第106章 混沌之子

夜空如泼墨般浓重，稀疏的繁星嵌在天幕上，洒下微弱的银辉，猩红的篝火在枯孤岛的空地上熊熊燃起，跳跃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粗壮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脆响，火星时不时飞溅而起，在夜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橘红弧线，勾勒出众人沉默而孤寂的身影。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或蹲或坐，姿态各异却同样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未散尽的血腥味，还有泥土与湖水的湿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疲惫与悲痛，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仿佛要在那里寻得一丝慰藉。

温顿斯特主教拢了拢自己那宽松的黑色修士袍，袍角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望着眼前跳跃的火焰，眼中闪过丝惋惜，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尹更斯湖的传奇英雄赫斯，居然栽在‘余念人’手里，这般结局，甚是可惜。”

卡玛什抱着膝盖，蜷缩在火堆旁，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懊悔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哽咽道：“其实我早就发现赫斯受了伤，眉宇间总带着难掩的疲惫。当初我就应该强行用《时间之书》帮他疗伤...都怪我犹豫不决，才酿成今日之祸。”说着眼角又滑出几滴泪水，声音愈发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

波潵琉用锋利的爪子捂着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渗出。他龇牙咧嘴地忍着剧痛，接话道：“峩也发现哩...他上次去深海救峩的时候，就萎靡不振，脸色苍白得吓人，说话都带着气促，还偷偷咳血哩...结果让库尔楚这个余念人钻了空子！峩早说过，魔眼萧平白无故献出赤炎珠，肯定是个陷阱，果然是个坑，免费的东西最是危险！现在倒好，求主不在，咋们连个主心骨都没哩...”

“滚开！”戾怒稍减的沙美拉突然暴喝一声，猛地推开正往自己腹部伤口贴海魔皮的波潵琉，那张带着腥气的海魔皮应声落地，沾染上污泥。虽然腹部狰狞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这个水妖却似乎毫无察觉般怅然失神喃喃道：“都怪我...是我一时疏忽，让赫斯的魂灵华光暴露在外，引来了敌人的觊觎。我没想到，会中魔眼萧他们的毒计...这背后的始作俑者，都是施洛华那个狗贼！”说到最后，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突然猛地转头，用依旧覆着层白膜的眼睛死死盯向温顿斯特，眼神中满是警惕地问道：“但你到底是谁？突然出现在这里！”

旁边的培歌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肥嫩的脸颊挤成丝笑容，恭敬地向众人介绍道：“他确实是我们虔世会的主教，温顿斯特大人，而且阿基和这位波潵琉勇士都见过他，绝非外人！”

阿基里塔斯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又流出来的鼻血，让鼻涕混着暗红色的血迹沾在脸上，眉头紧锁困惑道：“我没去过那个什么虔世会，怎么会见过一个修士？你别胡说！”

波潵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脑子简直就是一团浆糊哩，没去过教会，你没去过小树林吗？记性差得像被鱼啃过，一点儿都不顶用！”

阿基里塔斯上下打量着温顿斯特，仔细回忆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依旧摇头道：“我以前经常去小树林，但绝对不是他！”

“你真恶心哩！”波潵琉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解释道，“是那次咋们从弗林锡回来的路上，小弗拉修斯突然发烧，烧得迷迷糊糊那次，就是他摇着铜铃铛救了那个孩子哩！你当时还在旁边看着，怎么全忘了？真是个没记性的蠢货！”

阿基里塔斯猛地一拍脑门，眼中闪过恍然，大叫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次，我当时还想教训陪歌，就是这个老头儿横插一杠阻拦了我！”说着疑惑地打量着温顿斯特，“而且他好像还是那个不讲义气阿契的野爹！”

“别屁话哩！”波潵琉狠狠瞪了眼阿基里塔斯道：“忘哩？在巨石城的救济院，陪歌又救过你一次，所以峩猜测这个主教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物。”说罢偷偷瞟了眼仰着脸的温顿斯特。

温顿斯特微微歪了歪下巴，脸上露出丝调皮的笑容道：“当然，我可是虔世会一教之主，今日恰逢此事，也正好为你们这位英雄做一段悼词结语，以慰他的在天之灵！”

卡玛什深吸口气，缓缓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只剩下深深的悲痛与敬意道：“我都忘记给赫斯诵读安魂曲了，既然提到悼词，那就由我先开始吧，主教大人您最后压轴。”说着向温顿斯特微微行礼后清了清嗓子，声音逐渐变得沉稳而有力道：“我没想到，你是如此复杂的一个人。当我第一次看到你，你的眼神让我感觉到了坚定的信念，那是一种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不会退缩的执着；后来相处日久，让我感觉到你很特别，总能在看似无解的绝境中死里逃生，创造奇迹；再后来，我看到了你身上那种让人战栗的冰冷和残酷，面对敌人时毫不留情，但又隐隐觉得，在那层坚硬的外壳下，还有些温暖的可能——就像这堆刚点燃时的小火苗，只是能看到却难以触及。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是个很透彻的人，清楚知晓光辉与熄灭的过程，喜欢畅想将来的美好，更勇于面对当下的困境，但你从不会妄言菲多，只是默默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哪怕是赴汤蹈火，也从未退缩！”说罢深吸口气，开始低头默哀。

而旁边的波潵琉环顾众人，见没人接话，于是缓缓抬起头，澄澈的涡流眼在夜色中流转，环视着头顶的星空。繁星点点，如同碎钻镶嵌在墨色的天幕上，银河横贯天际，洒下淡淡的银辉。他感慨万千道：“峩以前从来不相信友情和信念，就像在峩的那个世界，凡事都在心机之上，先比狠辣再比实力，最后还要拼运气，人人都只为自己而活。但自从跟随你——当然，一开始是上哩瞎美拉这个疯女人的当，但这都无所谓——才发现你们每个人都是从腥风血雨中来，却能互相依靠，重情重义。尤其是你，囚主赫斯，总能在峩的暗算中存活，还对峩这般宽容。虽然峩也浪费哩一次控制你心智的机会，不过也有可能是峩的手黑，反而获得哩你的尊重。但无论如何，你确实让峩佩服，也让峩心甘情愿跟着你，甚至有时候都丧失哩理智，只为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猩红的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飞溅而起，跳跃的火苗将周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地面上晃动不休。夜空深邃如墨，繁星疏密有致地散布其间，清冷的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枯孤岛的土地上，与火光交织出斑驳陆离的光影。沙美拉缓缓挪动身躯，坐到波潵琉身后，还未消退的青蓝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伸出分叉的舌尖，轻轻舔了舔波潵琉粗糙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狡黠：“敬爱的海魔先生，你以诡诈享誉遐迩，但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

波潵琉微微点头，涡流眼在夜色中流转着幽蓝的光，随即歪着脸应道：“婊妹，请讲哩！”

沙美拉将脸颊凑近波潵琉，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与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轻声道：“我暂且不想理会你这个含糊的谐音羞辱，现在只想问一句，你经常让海人鱼途径尹更斯湖，还拿我的腓诺利人鱼当干粮，到底是在故意挑衅我，还是真想顺着库普兰河去找什么？”

波潵琉猛地扭过脸，下巴上尖锐的刺角顺势划向沙美拉，逼得她下意识后仰躲避。这个海魔得意之际，又略显不满地皱起眉头嗔怪道：“婊霉，请忽略峩的发音！峩今天可以畅所欲言，就让你彻底明白——并非所有善于戏水的星神，都能满足于所触及的深度。曼丁雪山圣山是峩们海人鱼族世代相传的圣地，也是峩们梦寐以求想要朝圣的地方。莪和你们腓诺利人鱼的冲突，峩也给囚主赫斯解释过，峩们只是单纯路过。是你那些人鱼，和托拉姆港的地痞恶霸一样哩，叉着腰索要屈服与贡品。但峩的士兵早已习惯了‘示威即索命’的法则，所以在你的人鱼装腔作势、百般刁难的时候，才动手袭击了他们。一来二去，梁子便结下哩。所以峩必须在月圆之时到尹更斯湖转一圈，看望那些浑身亮白的人鱼近亲朋友，顺带化解潜在的威胁哩。”

卡玛什沉浸在对赫斯的追忆中，可听到“圣山”与“朝圣”二字，顿时兴趣顿生。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追问道：“阿波，我也很好奇。库普兰河不仅有安卡图大坝横亘其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再往上走还有育空三叠瀑，水流湍急，那可是天堑般的阻隔。即便过了这两处，坦霜境内也只是众多细细的小河汇集成库普兰河，继续往上便会分散成无数溪流，蜿蜒曲折。你们的海人鱼是如何继续前进...完成朝圣？”

波潵琉上下打量着卡玛什，见他一脸求知欲，缓缓开口道：“峩还以为你有《时间之书》，就能知晓天下事哩！峩们的海人鱼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艰难险阻，只知道朝着圣山的方向前进。当然，峩也听一个老海魔讲过，当到达那些细碎的溪流之后，峩们的海人鱼就不再是人鱼哩。届时脚璞会变成和你一样的脚，褪去水中的习性，再一步步跋山涉水，走向圣山。”

“那也没用！”阿基里塔斯突然插话，他伸手摸了摸身后赫斯冰冷的尸体，指头传来的寒意让心中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大声道，“圣山我也去过，到处都是厚厚的冰层，一眼望不到边，除了有股喷涌不息的泉眼，就是光滑得让人站不稳的冰面峭壁，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朝拜的东西！还是我们部族的先祖石好，摸起来暖呼呼的，比那冰冷的圣山强多了！”

波潵琉拿起面前的木碗，仰头喝了里面盛着浑浊的烈酒，随即又猛地吐了出来，咂了咂嘴道：“海人鱼从来不能触碰烈酒，但喝到嘴里再吐掉，也算是体验过哩，毕竟流程很重要！而且圣山背后的吸引力，就像冥冥中的召唤，实在让人无法抗拒哩！”

卡玛什望着神色虔诚的波潵琉，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欣赏，缓缓开口道：“背后？这个词用得真好。所谓背后，便是虚无。虚无才是藕断丝连的根基，是爱恨交织背后的黑手，就像后脑勺被人猛击，回头却发现空无一人。爱，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是猝不及防的思念，是无力支撑，却又清晰无比的存在。就像你的眼睛，说实话，我对你特别有好感，从刚认识开始就是如此。我喜欢深奥难懂的东西，而你的涡流眼恰好充满了神秘。但我还有个疑问，你左眼的眼涡流向向内，右眼的盘旋向外，还时常转换方向，这又寓意着什么？是反复无常吗？”

波潵琉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用粗糙的手掌搓着膝盖，涡流眼中闪过丝慌乱，脸颊微微发烫。他急忙扭过脸，避开卡玛什过于探究的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的《时间之书》没法救活赫斯。但现在天黑哩，能不能试着用它把大家的伤口复原？毕竟咱们此刻心痛至极，若身体上的伤痛能稍缓，或许言语也能更顺畅哩！”

猩红的篝火依旧在夜风中跳跃，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火星时不时飞溅而起，在墨色的夜空中划出短暂而明亮的橘红弧线，随即悄然熄灭。卡玛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成串的水泡，水泡饱满透亮，泛着淡淡的红晕，轻轻触碰之下，阵阵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向波潵琉缓缓摇摇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深的忌惮：“其实每次使用《时间之书》，都会让我承受极大的痛苦，那种撕裂灵魂般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我宁可顺其自然。而且万一...万一再次失败，连我们心中最后的希望都会彻底破灭，毕竟这本书好像和原来那本不太一样！”

温顿斯特看着众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响与沉重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色修士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衣袂翻飞间带着几分神秘。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缓缓开口道：“好了，尽管你们看起来像一群乌合之众，每个人都在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场景，倒像以前巨石城某位诗人，酒醉后精神错乱，在阴暗的巷子里肆意撕扯纠缠，又因对方容颜欠佳而拒不付款，最终被起诉囚锁后的公开忏悔——混乱又荒诞。除此以外，今天这番倾诉，倒是我听过最令人怜悯又动情的心声。”

卡玛什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丝慌乱与恼怒，急忙辩解道：“胡说八道！那根本不是我主动纠缠，是她想讹诈我！”

陪歌歪了歪脑袋，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回忆道：“但你当时身上确实分文没有，是我拿出几个比索，才让你免于鞭笞之刑，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

卡玛什顿时面露尴尬，干笑两声掩饰道：“想起来了，你确实帮过我。但我为什么总觉得你...以前是个道德败坏、一无是处的家伙？”

陪歌坦然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就像刚才你们为赫斯诵读的悼词，人总是喜欢掩饰自己看到的真实，不到最后关头，轻易不会敞开心扉、松口承认。”

卡玛什突然扭过脸，目光紧紧盯着温顿斯特，眼神中满是探究与警惕：“您怎么知道这件陈年旧事？是陪歌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温顿斯特将手背到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死死盯着卡玛什，带着些许玄秘道：“或许，有些人天生就能通晓过往，也拥有摧毁或拯救一切的能力。”

卡玛什望着温顿斯特老顽童般的和善脸庞，眨了眨眼，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汹涌：“您好像真没那么简单？绝不仅仅是虔世会的大主教。”

温顿斯特看了眼炙红的火堆，跳动的火焰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更添几分高深莫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而严肃道：“好吧，既然你们都是星神之体，并非凡夫俗子，那我就实话实说。我表面上是虔世会大主教温顿斯特一世，但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末世审判者，混沌之子。”

波潵琉猛地站起身，涡流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失声中满是惊愕与不解：“你是馄饨唧唧哩？这是什么古怪名号？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厉害哩！”

阿基里塔斯也慢慢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地望向波潵琉，又急忙转向温顿斯特，抬起手指着这位主教道：“你是...馄饨之子...？”

看着阿基里塔斯那副震撼到瞳孔骤缩、手指都微微发颤的模样，温顿斯特顿时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胸膛微微挺起，黑色修士袍因这动作勾勒出几分威严。他捋了捋袖角，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道：“不愧为身负星神幽誓、善于预见先机的存在，看来你早听过我的大名！”

阿基里塔斯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眼中还残留着惊愕，坦诚道：“没有听过，但感觉怪耳熟的！”

“满嘴垃圾话哩，还他妈哩预言星神！”波潵琉用力推开阿基里斯，快速转着涡流眼，满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温顿斯特，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非凡之处般道，“峩也没听过，但光听名字，感觉就不一般哩！”

沙美拉皱紧眉头，脖颈上散去青蓝色鳞片因思索而微微收紧，沉吟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隐约在古老的人鱼传说中提及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的渊源和故事了。”

卡玛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纠正道：“什么乡下口音，人家说的是混沌之子，不是馄饨唧唧！混沌之子，寓意着掌控无序与本源的力量，听起来就威严十足，和饺子可没半点关系！”

阿基里塔斯眼中的好奇更甚，不自觉地凑近卡玛什，追问道：“饺子是什么？是和赤炎珠一样的宝物？”

“饺子是一个伟大国度的传统美食，在《时间之书》记载的最遥远的东方秘境里，是团圆与美好的象征。”卡玛什耐心解释道。

温顿斯特忍不住笑了笑，笑声打破了这略显啰嗦的对话氛围，他语气缓和道：“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们的英雄赫斯，不应该这样长眠太久。毕竟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该有的范畴，应该得到妥善的解决，而不是走向彻底的毁灭。”

卡玛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沮丧，他摇摇头，声音低沉道：“他已经死了，被余念人杀死的人，都会神魂湮灭。现在只剩下这具凡人的遗体，他再也回不来了。”

温顿斯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笃定而严肃：“不不不，虽然你是圣殿书阅，对《时间之书》颇有研究，但看来你还是没有彻底明白它的真谛。达坦洛是不会神魂湮灭的，即便是‘余念人’，也没有这样的能力。除非有人能毁掉达坦洛的本源之地——盘肠洞。达坦洛会以源神的状态潜藏在那里，这次消失的只是赫斯这个肉身形态，其他众神也皆是如此。只要本源之地还在，就不会真正神魂湮灭。身体或许会被《时间之书》的力量消除，但只要本源存在，就有可能孕育出新的本体，明白吗？”

卡玛什眼神黯淡，语气中满是绝望与无力：“我们一直觉得达坦洛就是赫斯，赫斯就是达坦洛。而且达坦洛还能回到哪里去？盘肠洞前段时间已经被战火彻底坍塌，估计化为一片废墟了！”

沙美拉还泛着幽光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丝明亮，不禁偷偷瞟了眼温顿斯特，试探着道：“赫斯不过是个皮囊罢了！而且他一直抗拒达坦洛掌控自己的身体，反而束缚了源神的力量。现在虽然他死了，但只要达坦洛还能出世，我们就还有对抗施洛华的希望！”

卡玛什嘴角勾起抹冷笑，眼神中露出深深的担忧道：“那可是真正的死亡星神达坦洛，以毁灭与杀戮闻名于世，你以为他会像赫斯那般和善，愿意为我们对抗施洛华？到时候恐怕是引狼入室！”

沙美拉咬牙切齿，肩头青蓝色的鳞片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竖起，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息道：“管他谁是谁，只要能干掉施洛华，在所不惜，而且他已经要将咱们置于死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就算达坦洛性情暴戾，只要能和施洛华同归于尽，我们也只赚不赔！”

波潵琉的涡流眼飞速转动，幽蓝的光韵中翻涌着几分揶揄与怀疑。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粗糙的鳞刺，刻意带着几分质疑般，激将道：“是哩，施洛华这家伙言而无信，咋们现在和他水火不容哩，关键峩是怕这个老小子...净说些胡说八道的空话！而且盘肠洞确实没哩，根本不可能再有本源存在！”

温顿斯特冷哼一声，背着手盯着波潵琉，周身仿佛萦绕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与夜雾交织成朦胧的光幕。他语气玄秘莫测，如同穿透时空的低语：“盘肠洞确实崩塌了，孕育出新的灵转之地也需要些时间...但也许还有个...被遗忘的远古秘境...达坦洛的源神可以回归那里...这正是我此行的原因...要么拯救，要么释放这个死亡星神。毕竟再拖下去，某些势力只会越来越大，会带来更大的生灵涂炭，所以长痛不如短痛...索性直接进入决战！”

波潵琉猛地瞪大涡流眼，瞳孔中闪过震惊的光，脸上的鳞片都因激动而微微战栗，他试探着道：“你说滴不会系...”

众人纷纷惊讶地望向温顿斯特，眼中满是好奇与忐忑，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迫切想要知道答案。而温顿斯特却缓缓扭过脸，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落在那枚格外明亮的启明星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道：“懒得等了...”说着猛地挥起衣袖，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火星，如同形成一道小型旋风。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火红的太阳竟从地平线下迅速抬升，短短数息便跃至半空，金色的阳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洒满大地，夜晚刹那变成了白昼，刺得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忍不住抬手遮挡。

正当众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之时，温顿斯特却又眉头紧皱，嘴角撇了撇，嘟囔道：“这样太没意境了，直白...太直白...不符合仪式感。”说着转过身，面对刺眼的烈日，缓缓将手举过头顶，指尖仿佛要触碰到那滚烫的光球。

好奇的波潵琉蹑手蹑脚地绕到温顿斯特身后，伸长脖子张望，生怕错过什么奇观。只见温顿斯特正努力将手对准太阳上方的边缘，想要调整角度，可刺眼的阳光让他的手不停晃荡，始终无法精准对准。波潵琉见状，忙伸手帮着将温顿斯特的手摆好，压低声音道：“这样就好哩！对准啦！稳着点！”

温顿斯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缓缓向下压动手臂。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当空的烈日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牵引，缓缓下沉，金色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被硬生生压回到地平线下。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天边淡淡的晨霞，如同被打翻的颜料，一切又恢复到了黎明前的模样，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

看着温顿斯特得意洋洋地拍拍手上的灰尘，众人不禁齐齐“啊”地惊呼一声站起身，彻底呆在原地。

“大惊小怪哩！”温顿斯特背着手模仿着波潵琉口音，望着微红的天边，带着几分淡然与自得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天终于快亮了！”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巧的铜铃铛，轻轻摇晃起来。“叮铃铃——”清脆悦耳的铃声在晨风中回荡，穿透了寂静的旷野，如同天籁般萦绕在众人耳畔。彻底惊呆的人们纷纷顺着摇铃指向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并且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能隐约看到船帆的形状。

阿基里塔斯激动地举起胳膊，指着那个快速逼近的黑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狂喜：“你们...你们快看...是是...是螺螺号，它怎么...又回来哩？”

《荒漠露珠》：爱，是一道闪电，猝不及防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