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跟随

“竟然堆了这么多的天兵尸骸......”

夏超一边在雪中跋涉，一边连带着积雪拨开前路当道的尸骨，不可思议地喃喃。

“天庭都不帮这些阵亡的将士收尸么？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

“不用管，这些天兵本就没有人性，只是容纳神庭法印的‘器’而已。”哮天犬不以为意地说，“在神庭的大人们看来就是用完即弃的消耗品。”

“但无论是灵质还是物质，都无法凭空产生，”生为炼金者的秦尚远自然而然地发问，“构成这些天兵的灵是从哪来的？”

哮天犬想了想：“过往千万年，灰海之中曾有无数修炼者内观外照，意图登仙......但所谓修道，得果位者万不足一，天道无情，多数修士面临的不过是渡劫失败，被天道摧毁的结局。”

“这些天兵，”哮天犬的叙述让纪东歌也不由得关注起来，他皱了皱眉，“是修士？”

哮天犬摇摇狗头：“曾经是，准确地说，它们是那些凡人修士留下的东西。”

“天劫摧毁了修士的肉身，但却没有杀死他们的魂魄，这些灵质不入轮回，而是被神庭回收了？”秦尚远很快领会了哮天犬话中的意思。

哮天犬用爪子拨开面前的积雪，露出其中埋藏的骸骨，那具骸骨胸口尚在完好，每个人都能看到镶嵌在那骸骨胸口的一枚暗金色符印。

秦尚远心中微微一动。

那枚暗金色符印的形状隐隐和他脑海中某些炼金符文重合了起来。

“修士渡劫失败，凡间的肉身被天雷焚毁的同时，神魂也会被劫火撕裂，”哮天犬顿了顿，“不过天劫也不会彻底抹除它们，总会剩下一点。

“天庭收走残魂，剥离其中的记忆和情感，只剩下最基本的灵识，再刻入法印封进这具天兵甲胄中，就有了天兵。”

“修道者不入轮回......原来是这个意思。”纪东歌默默地回想起他之前看过的某本修仙小说。

夏超看着脚下暗金色的骨骸，沉默了很久。

“这些家伙，生前拼命修道想要登仙，却没想到自己死后会被做成守门的小兵。”

秦尚远此刻也撼然无声。

天启神域许诺恶魔路径给人类，诱骗他们朝着白银之庭晋升，最后也不过只会陷入残酷的大逃杀。

他原本以为同样是成神之路，玉山所对应的修仙会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象。

可事实上没什么不一样的，攀爬恶魔路径直到终点真正成为“虚伪”的人类寥寥无几，古往今来数不清的修士中，得道成仙的又有几个呢？

选择恶魔路径的最后都死在了攀爬者相互之间的残杀之中，而想要自在修炼的修士就算能从万人之中搏杀出来，也大概率逃不过天雷劫火，落得个傀儡天兵的结局。

“白银之庭不需要太多的魔或者神，尤其是作为三大源地之一的玉山。”

哮天犬说。

“这就是黄金，这就是天道。

“万物都深陷其中，不得自拔。”

风雪卷过雪原。

那些干枯骨骸披挂的甲胄上，几缕枯槁的白发幽幽地被风雪吹动。

“前面的栈道极窄，过了之后就是南天门。”哮天犬接着说，“你们做好准备，我离开太久了，保不齐那里会有什么东西迎接我们。”

·

“听说你的前搭档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风雪大幕深处，裹着漆黑大衣、头戴一顶复古德比帽的男人默默观望着没入雪幕的四道背影，淡淡地问。

“害死？呵呵，说得好像是我欠姜天河的一样。”

他身旁，瘦削得不成样子的夏炽阳眼瞳仿佛两盏枯灯，飘摇不定而又炯炯有神。

“优胜劣汰，这是天道。”

夏炽阳声音嘶哑得像是毒蛇吐信。

他的脸半边溃烂，接受了安帕的赐福后比起之前也苍老了更多。

黑袍罩住他佝偻的变异躯体，那枚干枯得像是桃核的脑袋和这具怪异的躯体并不成比例，远远看去就像是雪原中一截枯死的臃肿树根。

“我全凭努力和坚持才走到了今天，怎么可能把活命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过去你靠着教唆让整个世界燃起战火，孕育了热核武器，死的可不止一个人。

“比起我来说，我杀的这一个人，远远不够你杀掉的零头。”

男人脸上的笑容忽而阴鸷起来。

那是一张融合了各个人种血统的奇怪脸庞，白人的骨相、东方人的轮廓、以及拉丁人的皮肤，就好像是整个人类历史被压进了这同一张面孔之中。

他笑起来的时候，这张脸就变得更诡异了。

“战争和暴力，这个世界最为美妙的逻辑。”

飞雪掠过，男人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仿佛宝石。

战争恶魔——

马尔斯。

东京核事件后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虽然奴奴并没能摧毁东京，但那一晚，全人类再一次回想起了“核战争”这个词。

对战争降临的恐惧和绝望散布整个世界，让他彻底从二战失败的创伤中恢复了过来，足以离开神社的供养。

“熵增。”

马尔斯看向夏炽阳。

“战争和暴力会让一切走向熵增，熵增的终点，是混乱。

“而混乱，这才是世界最初，也是最终的模样。”

马尔斯眼神深邃。

“也是我选择域外魔的原因。”

“你选择？”夏炽阳冷笑，“你有的选么？”

“这是时代的潮流，与其抗拒不如顺应，”马尔斯幽幽地说，“从你的经历看来，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我们和路西法不一样，那头反抗过真神的恶魔有一种骨子里的傲慢。”

夏炽阳看向这头战争恶魔，隐隐觉得他和自己过去见过的恶魔似乎都不同。

“路西法之所以死，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和命运对抗。”

马尔斯顿了顿，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反而迎着大雪仰头，目光穿过深远的风雪，望向那座看不见的国度。

“走吧。”夏炽阳冷哼了一声，“那三个人跟丢了，我可不负责。”

漆黑如同粘液般的东西爬上他的脸颊，随后又渐渐隐去，这是安帕给他的半枚“邀请函”，能够帮他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凡人骨”对力量的剥夺。

“狩猎的时候，跟得太近往往不是最好的策略。”

马尔斯淡淡地瞥了夏炽阳一眼，同样的漆黑也爬上他的脖颈，随后没入皮肤。

“一位高明的猎手，应该明白‘等待’和‘耐心’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