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流动

“黄金神性......是龙族的原罪？”

秦尚远喃喃着，问出了那个他始终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漏洞。

“天灾将近，难道玉山的众神还不清楚古龙的黄金神性能够对抗域外魔么？”

敖甲认真听完，沉默良久后却只是苦笑一声。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他嘶哑沉重地回答。

“我只记得父亲被万兵钉死在通天铜柱那日，他的血染红了整片东海。

“东海属木，敖广一系掌控着那座行星万物的生息，而神庭却用对父亲用了金刑，这样的生克极刑，根本就是要斩尽杀绝！”

龙吼震碎了金云，敖甲一手重锤在白玉门柱上。

通天彻地的玉柱微微晃动了下再无动静，而敖甲手上的旧伤复又裂开，从中流出了沉重玄黄的血。

秦尚远愣住了，这里是敖甲的识海，他以古龙的神识笼罩着这片空间，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举动而伤到自己呢？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头垂死的古龙在宣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愤怒和悲伤罢了。

“斩尽杀绝......”

敖甲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漆黑的眼眶中流出血泪来。

“怎么敢......这群自私自利的仙神蝼蚁，怎么敢！？

“侮我族裔，弑我血亲！！！”

整座南天门忽然间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龙吼的轰响震耳欲聋，一切都在瓦解，铺天盖地的龙威自上而下，就如泰山崩塌。

“而你们......你们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真以为我龙族，真是任人宰割的牲畜不成！！！”

我们？

我们没有啊！

秦尚远懵逼之中猛地一怔。

这头龙......疯了？！

可他再仔细看去，敖甲的“目光”，似乎并不是冲着自己。

·

“危险！”

纪东歌抓住哮天犬向后一搂，一块巨大的玉石贴着哮天犬的鼻尖轰地砸落在他们面前。

轰——！！！

另一边的夏超青筋暴起，一拳震碎了头顶倾轧而下的玉柱，旋即抬头望向正在轰隆隆晃动的南天门玉柱。

这场异变不是无端而来的。

夏超眼睁睁地看着盘缠在玉柱上的无瞳古龙......缓缓动了起来！

玉石像是脆弱风化的白垩，从这头古龙的身上簌簌剥落，就好像尘封的雕塑忽然活了过来。

修长夭矫的苍青龙躯盘着玉柱游动地愈发狂躁，龙鳞宛如金刀，扣合着迸发出耀眼的火光，南天门坚不可摧的门柱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妈的！坏菜了！”

夏超瞪大了眼睛。

“秦尚远！你小子干嘛呢！”

识海的一切瞬间退去，那个青袍男人的身影急速拉远，秦尚远猛然回过神来，刚才识海中的对话在外界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

“别管了！先走！”

秦尚远一把抓住夏超的手臂低吼，趁着南天门结界洞开的间隙纵身一跃！

地动天摇中，纪东歌掌心眼睛的疼痛也愈发加剧，但他顾不得太多，只能抱住哮天犬，转身跟着秦尚远跳进了门后的金光里。

最后一道身影没入南天门的金光的那刻，这扇通天彻地的神域大门终于彻底坍塌了。

自剜双眼的青龙获得了自由，那具硕大魁梧的龙躯像是失衡般轰然坠落在南天门的白玉高台上，砸出了无数道裂痕。

他迅速寻找到平衡，扭转修长的龙躯再度屹立了起来，龙爪忿怒地抠进玉台，那双无瞳的眼窝四下寻找着他早已嗅到的气息来源。

“尔等宵小......竟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凭空而降的浩荡龙威霎时震碎了周围的金云，雷光肆虐，像是无数细小的龙蛇那样在空间中游荡追索。

“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隐藏在云中的夏炽阳此刻在漫天雷光的照耀下无处躲藏，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他也随即在领域中布下言令君权。

这份来源于斯旺的契约因为安帕的介入而获得了“自由”，夏炽阳不再受到斯旺的约束，此刻的他更像是言令君权原本的主人。

“雷光！不得靠近！”夏炽阳嘶哑地低吼。

随着话语脱口而出，漫天刺眼如同枝桠的密集雷光就像是被反射的光线那样漫无目的地调转方向，在他和马尔斯周围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但同样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雷光偃灭，空气骤然寂静，只剩风声。

苍青古龙宏伟的龙躯盘踞在白玉高台上，他屹立起上半身，龙鳞随着他隐忍的怒意开合炸响，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窝看向远处某个固定的方向。

那漫天的雷光于他而言和触角无异，在接触到每一寸空间的一瞬，就将那里的信息传回了他的脑海。

“那些卑微的虫孑......早已经被我吃得一干二净。”

敖甲咧开狰狞的嘴角，腐烂森然的锯齿深处缓缓流出漆黑的脓液，他舔舐自己的龙爪，就仿佛末路狂徒舔舐自己那柄杀人无数的佩刀。

“域外魔的走狗......你们也要尝尝古龙的威严么？”

“见鬼。”

马尔斯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早知道就借安帕的万知之虫了。”

“龙是什么很大的麻烦么？”

夏炽阳眼神怪异地望向身边这头战争恶魔，不以为意道。

“我以前在苏富比拍下过古代龙鳞，看起来就和普通的蛋白角质没什么区别。”

“古龙是真正的神性生物。”

马尔斯低声道。

“一头王公级别的罗亚龙都能让我这样的权柄恶魔头疼不已，别说是他们的宗祖了......人类发展出科技的时代，龙早就灭绝了，你不清楚龙族有多强大很正常。”

“神性生物？”

夏炽阳没理解马尔斯的意思。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马尔斯叹息着仰头，凝视逐渐倾轧而来的乌黑云山。

“力量从不是古龙的工具......这些生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力量’。”

呲——

呲——

夏炽阳听到了空气中微弱的电流声，这些电流声就像是静电那样微小，可却容不得夏炽阳忽视。

忽然有一道雷光迸现，夏炽阳暗红的瞳孔一颤，但言令君权的领域依旧牢固，像是一道无懈可击的碉堡，而他还可以在这之上继续增加两道规则。

那头行将就木的青龙遥遥地矗立在南天门的高台上，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夏炽阳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雷光......不得靠近！”

夏炽阳看着周围躁动跳闪的电光，再一次低声重复。

他不信那头早就瞎了的老龙还能做出怎样的挣扎。

可下一秒，他感受到了空气中涌动的异样，那是一种异样的温暖，就好像是被诡异的生机包裹住一样。

“嗬......”

夏炽阳眼瞳微颤，他意识到自己喉咙中似乎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响，就像是破旧的风箱一样。

畸形肿胀的身体正在缓缓收缩，仿佛一颗正在漏气的气球。

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取自己的生命！

夏炽阳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在“枯萎”！

而那头屹立在高台上的魁伟青龙，正在变得容光焕发！

生命，正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