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转变

“看好他！”

李靖低喝一声，霍然转身，凭虚御空飞出阵去。

灰色的灵质风暴席卷着奥林匹斯的一切有形存在，就连整个大陆都在随着风暴的推进而消散，其后只留下一片漆黑的虚无。

灿烂无垠的宇宙暴露在李靖的视野之中。

玉山大军这次西讨，为的就是那头龙女和奥林匹斯这整一座神域。

宙斯那头穷途末路的困兽，竟然不惜使用“燔王”来毁灭他自己的神国！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整个白银之庭，将会因为玉山而蒙羞！”

他身后通天的大阵里传来了宙斯的笑声。

李靖从未见过一座神域的毁灭，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尽力而为。

狂风扬起他身后的披风，李靖的赤金之瞳轮转起来。

他沉声一喝，朝着面前托举左手掌心的那座玲珑宝塔！

宝塔凌飞至半空，旋转着愈发庞大，隐隐有了遮天蔽日的架势。

“玉山法宝，威名远扬，但这场灵质风暴中蕴含着整座奥林匹斯神域的力量。”

宙斯不屑地嘲弄道。

“它会搅碎一切。”

宝塔终于巨大化到足以顶天立地的恢弘规模，它如同一根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擎天之柱，横亘在玉山大阵与燔王掀起的灵质风暴之间。

与此同时，远处不断逼近的风暴末端开始出现了细小的牵引痕迹，玲珑塔在李靖的操纵之下开始尝试分化、削弱这道摧枯拉朽的灵质风暴。

但很快，塔身上下出现了一股莫名的震颤。

塔内的耀眼精光被灰色的风暴压制、吞噬，而作为与自身法宝心灵相通的持有者李靖，也被这股灵质风暴空前绝后的规模震慑住了。

这根本就不是他和身后的玉山大军能够解决的问题。

宙斯......真的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李靖神色凝重地飞速思考，大军之中也开始出现了些许骚动。

玲珑塔也无法吸收这样可怖的毁灭，反而开始一寸一寸被某种由灵质构成的火焰吞噬、消散。

“燔王”最初的创造者是那位拒绝黄金的堕神。

相传堕神与火核质有着莫大的关系，因此“燔王”的效果也呈现出了类似“燃烧”的概念。

但就在此刻，九曜星官的光芒骤然减弱了，末日之下的光芒像是遭遇了日蚀，瞬间黯淡了下来。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燔王风暴穷凶极恶的嘶吼声。

以及宙斯逐渐平息的笑声。

那群摧毁一切的风暴迅猛地压境，在昏暗的日光之下看去就像是一场巨大的海啸。

然而在光芒减黯的这一刻，海啸忽然止住了。

灵质风暴就像是被暂停了时间，彻底地定格下来。

被风暴吞噬的玲珑塔也开始缓缓修复，直至完好如初。

燔王……被终止了！

玉山大阵之中。

宙斯的笑声越发势弱，最后戛然而止。

他抬头望向已经几乎完全被遮蔽的光芒，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尚未成真的事实。

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界外无比强大的存在在前一刻降临，并顺手终止了他的底牌——“燔王”。

目所能及的尽头，玉山的银甲军阵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先是浑沉、肃穆的鼓声轰隆隆地传来，随后唢呐号角恢弘悠扬的声音响彻天地。

遮住九曜之光的，是九头并排而行的龙。

这九头龙的脖颈、四肢束缚着星铸的锁链，沉重繁琐的巨大绳索向后延伸，汇聚到一尊大辇车架上。

“九”为数极，整个神庭，只有一位存在配乘这样的大辇。

李靖神色骤变，看到大辇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低头，弯曲膝盖跪了下去。

不出他所料，能够打破刚才那种僵局的存在，除了祂，不会有别人。

四大天王、雷部众神、巨灵神整齐划一地俯首，天地上下的粼粼银甲也在此刻僵硬地伏身而下。

“臣等......恭迎开天执符御历昊天至尊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无人回应。

片刻之后，李靖才敢抬头。

那架由九头古龙拉动的大辇上，空空如也。

垂帘在黯光之中飘摇。

死寂。

“那是什么玩意儿......昊天……还是如来？”

宙斯不可置信地喃喃。

在人间看来，他这位奥林匹斯的神王已经活了亿万年之久。

可他从没有见过，白银之庭中竟然有谁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强制中止一份已经进行到一半的、灭世级别的契约。

正当宙斯正在震诧时，李靖的身影再度显现于云端。

“来人，上缚妖索。”

李靖看向依旧处于神圣形态的宙斯，冷冷地下令。

金色的绳索自军阵之中应声飞出！

缚妖索精准地找到了宙斯，如同一头游蛇一样，迅速困缚住了这尊由金色雷电构筑而成的神只。

金雷渐渐收束、雷光剥离，露出形似人类的斑驳皮肤，随着缚妖索的收紧，宙斯被它强行从能够完全释放权柄的神圣形态逼退到了人类形态。

宙斯霎然嘶吼一声！

犹如一头苍老的、被逼入绝境的雄狮，他猛地挣脱了正在收紧的缚妖索，金色的绳索在阵中应声化为齑粉，而重新回到神圣形态的宙斯立刻遍布在了玉山大阵的不同角落。

“散阵！”

李靖低吼。

银甲在流云之中散开，躲避流窜的雷电，而李靖旋即从胸口拿出了一面洁净透亮的银镜！

“九曜星官听令！布光！”

璀璨的光辉自高天垂落，李靖高举手中的银镜，吸纳、折射九曜之光。

自镜中折射而出的光芒遍布玉山大阵，不断流窜、试图寻找到突破口的金雷在此刻却如同被这一众光芒束缚了，迅速地偃息下去。

“这是什么？！”

宙斯愤怒的声音几近崩溃。

他的身形被镜中折射的星芒强制勾勒显现了出来，他既惊且怒地望向李靖，却在那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衰老苍白的脸庞。

李靖并没有回答他，而宙斯也没再追问。

他受够了玉山众神这些投机取巧的法宝，因为相比之下，奥林匹斯众神之间的战争就只是彰显武力的纯粹肉搏和权柄之间的对撞。

宙斯无法再化作神圣形态，他只好以剩余的力量双手凝聚雷电。

他要将自己化作一道斩断一切的利刃，从这座牢笼之中一鼓作气冲将出去！

雷光愈发炽盛，宙斯的身影在浩浩荡荡的银甲之中一往无前！

高天之上的流云在宙斯抵达的前一刻猛地荡开，一头靛青恶鬼似的巨大神只出现在了宙斯眼中。

巨灵神的手掌如同山岳坠落！

轰——！！！

天地震颤，山岩粉碎！

巨灵神生生将宙斯从云端击落，一掌拍进了奥林匹斯的山壁之中。

但还没等通天的尘埃散去，一道无比炽烈的金色雷光径直贯穿了巨灵神的手臂！

宙斯顶着巨灵神手臂之中的血肉与骨骼再度突破，这一次他没再试图冲上云端，而是贴着山野朝远方渡去。

巨灵神的手臂被雷电搅得粉碎，天空之中下起了瓢泼血雨。

李靖意识到不对，旋即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地面俯冲。

在看到宙斯的瞬间，他收起照妖镜，从身后拿出了一只黯色葫芦。

“宙斯！”

李靖手中攥紧葫芦，朝着宙斯模糊的身影高喊一声。

“什么？！”

宙斯没料到李靖已经追了上来，略有心惊地回头。

回头的一瞬，他原本如同闪电的身影径直化作了一抹青烟，钻进了葫芦里。

李靖心满意足地盖上了葫芦，放到耳边轻轻摇了几下。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落定，紫金葫芦之中很快传出了一阵激烈的震颤！

李靖脸色一变，他使用双手无法压制，于是只好放开葫芦，任它坠落。

在放开手的瞬间，李靖伸手召来了玲珑宝塔。

嘭——！！！

紫金葫芦在一阵通天的雷光之中应声碎裂。

宙斯剧烈喘息着拨开面前浓稠的血雾，但还没等他看清前路，那座悬于他头顶的宝塔旋转着愈发庞大，透出金光的结界彻底将他控制在了原地。

轰隆一声巨响。

玲珑塔猛然落地，将宙斯困在了其中。

·

九曜之光悬于高天。

九龙大辇依旧空空如也。

玲珑塔外。

天兵列阵，四大天王、雷部众神.....所有人都沉默肃穆，像是在等待着一场无比神圣的仪式。

他们的对面，躺着一头苟延残喘、躯体破碎的黑龙。

黑龙与大军之间横着一道瘦削有力的身影。

“吒儿。”

李靖位于大军之首，对哪吒低声说。

“你擒龙有功，回到神庭后我如实禀奏，陛下定会嘉赏。”

哪吒东看看西看看，像是根本没听李靖的碎碎念。

“吒儿。”

李靖再一次重复，声音添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莫要胡闹！龙族当初如何害你？

“坏你肉身、毁你宗庙！今日你怎可因一头龙女而动恻隐之心！

“荒唐！”

“龙族害我？”

哪吒缓缓回头，毫无波澜地盯着李靖的眼睛。

李靖错愕地顿住，他没想到在他面前想来温驯的哪吒，此刻的眼神中竟然凭空有了几分凌厉的杀意。

莫非他还记得......

李靖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安。

“是啊。”

李靖强压心中的波澜，面不改色地回答。

“龙族何其卑鄙，坏我儿肉身，毁我儿宗庙！

“这份屈辱，你莲躯化身之后已然遗忘，可为父还替你记着。

“吒儿，今日，便是彻底清账的时候。

“为你，也为这天下苍生。”

“可我怎么记得......”

哪吒盯着李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当初坏我肉身的不是龙族，是我自己要剔肉还母、剔骨还父。

“而毁我宗庙的也不是龙族......

“而是父亲你啊。”

“吒儿，你在胡说些什么？”

李靖面不改色，厉声呵斥道。

众神之中有了些骚动，显然是这对父子的恩怨让他们有了热闹看。

“李靖。”

哪吒横眉，冷冷地开口。

“真以为我莲躯化身之后就什么都忘了，是么？

“我们的账迟早有一天会算清，但不是今天......”

他回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敖溟。

体表那层炽热的火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高速流动，形成包裹他躯体的一道屏障。

哪吒体内传来骨骼的爆响，增生的肢体从他的身躯之中浴血而生，飞速成形。

三头六臂。

人类的神话中，多头多臂是神只威能的显现。

哪吒长叹一声，缓缓垂目。

便如莲花合瓣。

“今天......谁也别想从老子面前，带走这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