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叛变（二）

炽红的混天绫贴着哪吒身侧，抢先一步飞将出去，直抵雷部众神身前！

苍色的雷群在同一时刻找准了哪吒位置，自云中猛然劈落！

半息之间，混天绫并没有冲进雷部众神，而是一个急转直上刺入云霄，搅动天雷！

雷罚并没能成功降下，而是连同云山一起，被混天绫搅动成了一座混沌漆黑的雷暴云。

闻仲眼神微动，他这才意识到，那先发的红绫不过是一个幌子。

下一秒，炽热的风声竟然追到了面门前！

乾坤圈随后而至！

仓皇之间，雷部众神被这道金圈砸倒大片！

回过神来的闻仲见状怒然低吼，他拔出身后的蛟龙鞭，引动体内阴雷。

漆黑纠缠炽白的雷电从蛟龙金鞭中引导而出，咆哮着击向飞驰而来的哪吒！

哪吒目光淡然低垂，他毫无保留地大吸一口气，齿间猛然涌出三昧真火！

明焰与黯雷砰然相撞，在空中炸出一道绚烂的光焰来。

雷部众神的哀嚎回荡在闻仲耳畔，他眼角微抽了几下，加重了阴雷的力道，数股雷电汇作一处，在与三昧真火的角力之中隐隐占了上风。

“你这三昧真火虽是至宝，却也仰仗你体内的法力！”

闻仲喝道。

“哪吒！诸般法宝、各种神通与我们斗了这么久，你也要耗尽......”

阴雷骤然溃散。

闻仲错愕了片刻，他感受着体内不断流散的灵质，缓缓低头。

沾染鲜血的乾坤圈缓缓从他的胸前贯穿而出。

他的眉目不解地抽搐了几下，旋即朝着地面跌落，没入山野。

哪吒收敛了三昧真火，望着那道越发渺小的影子，淡淡地啐了一口。

“老子在耗尽法力之前干掉你不就是了？”

奥林匹斯的天地死一般寂静。

哪吒伸手敛过云中的混天绫，淡淡看了眼另一边已经疯掉了的持国天王与广目天王。

随即冷冷地扫了呆滞在原地李靖一眼。

被乾坤圈贯穿的闻仲和雷部众神还不至于死，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力，但被金砖摧毁身形、砸毁本命法宝的增长、多闻两位天王就不好说了。

不过哪吒不在乎，杀得越多，他越是兴奋。

在灰海人间的一些传说里，他是杀神，一些人类称他为“三天护教恶哪吒”，说他嗜杀成性，是个恶神。

久而久之，他的气性之中便真的多出了这样的特质。

嗜杀、暴力。

而这个名讳，正是眼前这个自称“父亲”的人给他的。

“我说了，没人能够从我手里把敖溟带走。”

哪吒淡淡地开口，心中的杀性逐渐被压制了下去。

“你滚吧，我现在没什么心情杀人，有种就回神庭去，再带人过来杀我。”

哪吒顿了顿，玩味地打量着李靖颤抖的神色。

“不过，数十万天兵尽数折损，众仙神死伤惨重，你这降魔大帅的神格，估计也保不了了......李靖啊李靖，神庭会怎么清算你呢？

“削为凡人打下灰海？还是直接押上斩仙台？”

“妖胎......”

李靖涨红双眼，看向一侧正镇压着宙斯的玲珑塔，胸中愤恨交加。

“我李靖......从此与你不共戴天！与你再无半分父子情分可言！”

“好一个父子情分啊！！！”

哪吒怒火更甚，已经熄灭的红绫猛地再燃了起来。

“是你！当初是你！”

哪吒咬牙切齿，伸手指住李靖。

“我年幼不晓事，重伤敖丙搅乱东海，龙族来寻仇，罪责我一人承担！没问题！

“我削骨削肉，将这因果跟李家、跟陈塘关剥离，还予龙族，我哪吒与你李家的恩怨也已两清......

“幸得太上蒙恩，教母亲为我立下行宫，受人间三年香火便能再聚人身但你做了什么！”

“你这灾星！畜生！妖胎！”

李靖破口大骂。

“你你你生前扰害父母，死后愚弄百姓！我砸你的庙，断你的香，本是循天之道，杀灭恶行！”

“我忽然觉得神庭不会削你的‘降魔元帅’了。”哪吒神色木然地看向早已经气急败坏的李靖。

“什么意思？”李靖警惕地望向哪吒。

“因为你跟神庭一样，喜欢打着‘天道’、‘正义’一类的说辞来满足你的私欲。”

哪吒仔细地打量起这个腰身挺拔，凌然正气的“降魔元帅”。

忽然觉得一切都通透了。

“什么天道、什么恶行......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当初砸我行宫、断我香火，只是害怕有人进朝参你，说你纵容我这无根无据的野神淫祀？”

李靖哑然。

“可是我想活下去啊......妈妈她......”

哪吒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些陈旧的往事，喉咙有些发硬。

喉间小小地颤了几声，哪吒眼眶微微泛红，他却还是强撑着说下去。

“妈妈她也想我活下去。

“李靖......你一定还记得吧？

“总不能位列仙班了，就忘了发妻吧？”

李靖脸色骤变。

他攥紧了拳，想要飞身离开这里，先遁回玉山。

可乾坤圈毫无征兆地自上而下将他套住，不得动弹。

“我还记得你当初不肯出钱修缮，她就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拖来泥土和干草，亲手把那座庙一寸一寸堆起来。”

哪吒眼眶通红，死死盯住李靖不断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半年，她穿着素衣，日夜守在庙里，对每个前来进香的百姓跪着磕头道谢，磕得血肉模糊......

“可她只是一个女人啊......

“明明平日里提一桶水都会嫌重......”

哪吒直愣愣地念着。

胸中的悲伤像是潮水漫涌，冲刷着这位神只的四肢百骸，他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

“明明我、明明我早已经剔尽了血肉还给了她......

“她又何苦为一个早已跟自己没有因果的恶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呢？”

沉重地喘了几息，泛着金芒的泪珠大颗大颗地从哪吒的眼中滚落出来。

“李靖......你说，若不是你一定要烧掉那座庙。

“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