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送命题——宗亲膨胀

林世海看过试卷拍手赞叹，笑声响彻大堂。

这让周廷玉的脸色愈发难堪。

府尊蒲存义阅过后，也是赞不绝口，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二人敢不顾主考官的面子，其他人可不敢，一个个低眉顺眼，惶恐不安。

这主考官、副主考官不对付，他们必须小心应付，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这是亘古不变的事。

“哼……大宗师、府尊大人，您二位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别忘了还有第三场的考试。”

周廷玉阴恻恻提醒道。

听到他这样说，林世海、蒲存义脸色皆是一变。

是啊，还有第三场呢。

而且，这场考题同样是致命的。

赵小子能躲过一次两次，这次也不知道能否躲过去。

想到这，二人互看了一眼，神色中难掩担忧。

翌日清晨。

贡院的气氛，与之前已是不同。

经过两场的鏖战，不少学子心中已知道了大概的结果，眼神中带着疲态和焦虑。

有人脸色苍白发出轻微的咳嗽声，有人则是长吁短叹。

赵麟听着这些声音，目露沉思。

正如前世大型考试一样，在你做完卷子后，其实心中对自己的成绩，已有了大概的猜测。

你自己写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不知所云，又怎能期待考官们能看出什么门道呢？

“最后一场了。”

与其他士子相反，赵麟心中却是充满了期待。

策问，是乡试三场中最为重要的。

它不再考那些死板的经义，而是直面现实问题。

这场的试卷，往往直接决定能否高中，谁又能一举夺魁。

辰时三刻，题板再次展示了出来。

当赵麟看清上面的题目后，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问：当今宗室日多，禄米浩大，国库日减，当何以处之？》

这……好狠的题目啊。

对于其他学子而言，这也许很正常，也是他们所时常所讨论的。

可在赵麟来看，这简直就是无比的毒辣的题。

这哪里是策问，这分明就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朝廷最为敏感，最为核心的弊端——宗室膨胀。

自从太祖开国以来，以宗室子孙世代受封，不事生产。

这些宗室子弟，全靠朝廷供养。

开国至今，宗室人数早已膨胀到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直接耗费朝廷近三成的赋税，这还不包括各地藩王宗亲盘剥地方。

若一直这样下去，必定拖垮朝廷。

这几代的皇帝都想解决这个问题，可都最终无补于事。

要知道太祖祖训，可是要求善待这些宗亲。

若是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有恐动摇过国本。

先帝曾经主张削减宗室待遇，试图推行“降等袭爵”，每传一代，爵位自动降一级，以此减少宗室数量。

结果呢？

引起诸王们联名上书抗议，最终不了了之。

这怎能不是一道送命题呢？

若主张削减宗室待遇，那么必定得罪天下皇族宗亲，甚至包括魏王、靖王。

可若主张维持现状，则是显得无能，会触怒朝中那些苦于国库空虚的朝廷大臣。

这是自绝于科举。

若折中之策，又恐流于空谈，难以出彩。

这无疑就给周廷玉一个罢落他试卷的借口。

“周廷玉，你这是要我死啊。”

若是所料不错的话，他必定早已准备了誊抄人员，只要自己这试卷上交。

恐怕没几天，就能传遍整个天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可赵麟始终没能下笔。

他站起身，在逼仄的号舍内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前世今生，他曾在史书上看过不少的同样的王朝弊端，现在一股脑的全部涌出。

必须冷静下来梳理，分析。

一刻钟后，他终于坐回了位置，神色中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你设下死局，那我便破局而出。”

赵麟提起毛笔，深吸一口气，直接落笔。

开篇，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先论述了太祖皇帝定下这个制度的初衷。

“太祖建制，封子弟以藩屏帝室，此乃巩固国本之良策。然时移世易，制度当因时而变……”

写到这，他又话锋一转，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今之困局，非宗室之过，乃制度之弊。世袭罔替，禄米定额，致使宗室日繁而国用日拙……”

若是只看到这，周廷玉定会欢喜不已，以为又是空乏无物，前人早有过的概括。

不过，接下来赵麟却是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案。

“愚以为，当开宗室进取之途，改供养为激励之策。”

在接下来的论述中，他详尽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比如允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入仕为官，经营产业。

对有志进取者，逐步减少禄米，代之以官职俸禄或商业收入。对于平庸者，则维持基本生活供给，但爵位逐代降等。

更巧妙的是，他提出了设立宗学。

选拔优秀宗室子弟入学，由大儒教授经世之学。若有所成，可授相应的官职。

“如此，则宗室子弟非朝廷之负累，而为国家之栋梁。既保天家之颜面，又减国库之负担，更可收尽宗室之英才。”

这个建言一旦实施，不但能缓解宗室膨胀的问题，还不至于激起太大的反对。

终归，反对的是诸藩王，而不是那衣食无着落的大多数宗亲。

在这篇文章中，赵麟甚至还推测了一番十年，二十年后节省出的禄米数额，以及增加的税收。

更重要的是，他巧妙避免了所有的陷阱。

既没有主张武断削弱宗室的待遇，而是选择了新的思路。

也没有得罪任何的一方，而是给所有人一个希望，有智者的宗亲看到了前程，平庸者保住了基本的生活，朝廷也减轻了负担。

这个方策，甚至还暗合看来皇帝的圣意。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愿意看到国库空虚的，也没有任何皇帝愿意被宗室所拖垮。

当赵麟写完之后，天已近黄昏。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四肢，再看了一篇文章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这篇文章一旦传出，定能震惊朝野上下。

不过，周廷玉应该不会把这张试卷轻易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