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贡院放榜，士子云集

这一夜，赵府，许多人都失眠了。

老太太半夜睡不着，又偷偷起床去了祠堂，在那里祈祷了很久。

苏诗诗躺在自家相公身边，不敢翻动一下，生怕打扰到他。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想的全是相公的试卷、考官的评价、还有街上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

另外厢房的薛浅浅因为有孕在身，倒是睡得安稳，只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贡院张贴的黄榜，自家相公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两个小丫鬟红袖和百灵，则是蹑手蹑脚，在外面嘀嘀咕咕，兴奋至极。

“小姐说姑爷一定能中，你说呢？”

“那当然，姑爷可是咱们汴州城最厉害的人！”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管家王大石坐在门房的门槛上，对着月亮发呆，手里捏着一壶酒，却没喝几口。

似乎那美酒今夜也变的寡淡了一半。

展白更甚，直接穿到了屋顶，望着贡院方向，一言不发。

汴州的一个简陋的旅店。

田瑞也没睡，他把那本被翻烂了的《四书章句》拿起又放下，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翌日。

天还没亮，贡院仪门外，早就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仪门一直到街口，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当然，大多数都是穿着各色襕衫，等待开榜的秀才。

他们或者踮着脚看向贡院大门，或来回踱步。也有的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姿态虽然不一样，心思却都是相同的。

除了这些秀才公们，还有不少来凑热闹的老百姓。

什么推着独轮车卖早点的。挑着担子的茶楼酒肆的伙计，生意竟比店里还要好些。

“让让，让让——”

有人挤过来，满头大汗：“兄台，榜单什么时候贴？我表弟昨天看榜落榜后，回归德府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等着吧！”

“唉，昨天的榜我是中了呢，就是不知道今天会如何。”

“呵呵，那你可要倒霉了，周廷玉上次都被撸了，榜单当然不作数。这回可是圣上亲自过问的，榜单又重新拟定了……”

“唉，希望不要牵连到我……”

赵麟到贡院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了。

这次，他是坐着马车来的。不过到了街口就走不动了——人太多，车根本挤不进去。只好下车，带着展白和王大石步行。

“赵解元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周围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榜单虽还没有出，可小道消息已是漫天飞了。

听到这句赵解元，赵麟脚步一顿，苦笑着拱了拱手：“诸位，榜单还未出，赵某榜上是否有名还未可知呢。”

“哈哈，赵兄过谦了。榜单虽未出，但陛下的旨意已下了。”

“是啊，赵兄，这回您肯定是独占鳌头了，解元非你莫属。”

“赵兄，您就当我们这些同年提前恭喜了吧。”

一声接一声的道贺，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真心实意的，也有眼红酸溜溜的，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堆着笑。

是啊，圣旨都下了，某些官员就算再看不惯这位年轻人，也得忍着。

这位“中原第一才子”，这下真的要名副其实了。

赵麟一路拱手回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当然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解元，但只要榜单没贴出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赵兄，这边。”

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田瑞高高举起手臂，使劲挥着。

虽然他也一夜未睡，但同样精神亢奋。

赵麟挥手答应了一句，走过去后发现除了田瑞，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几人围成一圈，互相拱手见礼。

“赵兄，你来得正好，我们都快急死了。”

一个姓刘的士子苦着脸道：“我昨晚一宿没睡，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浆糊。”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姓周的接口：“我娘比我还紧张，半夜起来给我烧香，差点把供桌点着了。”

众人哄笑，笑声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都一样，我家祖母三更天就起来去祠堂祈祷了。”

赵麟笑了笑，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一旁的田瑞倒是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一眼贡院紧闭的大门，喉结滚动。

“田兄，”赵麟压低声音，“昨晚没睡好？”

“睡了，没睡着。”田瑞扯了扯嘴角，“你呢？”

“我也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个时候，说再多的安慰都是多余的，因为大家都是一样。

所有人都很煎熬。

与其假惺惺地说“你一定能中”，不如就这么站着，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日上三竿，人群也是越聚越多。

眼看放榜的时间到了。

有人开始往前挤，想抢占一个靠前的位置。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在贡院门口拉起了人墙，维持秩序。

“别挤别挤，鞋子都被你们挤掉了。”

“榜单还没贴呢，挤什么挤。”

嘈杂声中，赵麟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潮。

他站在贡院偏门处，脸色阴沉，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赵麟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麟与他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

张潮是周廷玉的人。

周廷玉倒了，他却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布政司副使的位置上，可见背后有人保他。

不过，经过这一役，他应该也不敢再明着蹦跶了。

“咚——咚——咚——”

三声鼓响。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扇门。

几名书吏鱼贯而出，手里捧着用红绸包裹的榜文。后面跟着大宗师林世海和几位帘官，个个面色肃然。

“各位学子——”

林世海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

“本届乡试，经圣上亲自过问，重新核定名次。今奉旨放榜，凡录入者，皆为国家栋梁；未录入者，亦勿气馁，三年之后，再试锋芒！”

说罢，他一挥手。

书吏们上前，将榜文展开，张贴在贡院门口的告示墙上。

红纸黑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人群像潮水般涌了过去。

“中了中了！爹，娘，我中了，乡试第四十五名！”

有人嘶声大喊，声音都破了。

“怎么可能？怎么没有我的名字？不可能，这不可能。”

有人失魂落魄，瘫坐在地。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

推搡声、哭喊声、欢呼声、叹息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人间百态的缩影。

赵麟没有往前挤。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面告示墙，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脉搏。

田瑞已经挤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