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报喜赵府，络绎不绝

榜下捉婿，一直是历朝历代的传统。

穷困的读书人，想找个财富上能帮衬的女方，而女方则是想找个靠山。

对于文人而言，这非但不是一种耻辱，反而是一种雅事。

几个想“捉婿”的人悻悻散去，又去别处寻找目标了。

赵麟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摇头一笑。

他好像就是榜下捉婿最佳的例子。

田瑞逐渐平复心情后，凑过来好奇询问：“赵兄，你这是……”

“我笑这些人，眼光都不行。”赵麟打趣道：“你这个田孝廉就在眼前，他们却不知道。”

这榜下捉婿，其实也要考察眼光的。

比如身世，品性，潜力，早已被人摸清了。榜下捉婿，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把吃软饭这件事变成一桩雅事。

只不过田瑞在乡试前一直在外游历，一直没有他的资料罢了。

所以，那些人不敢赌。

田瑞听了，摇头一笑：“你要是没成亲，今天怕是要被人抢破头。”

两人正说笑，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汴州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乡试对于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因为要生活，他们也没有时间去看热闹，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不关注。

不止谁喊了一句。

“报喜的来了，报喜的来了！”

只见几个年轻人骑着马，从街口飞奔而来。

他们都是些城里的机灵鬼，专做这“报喜”的营生——趁着官府的正式报喜人还没到，抢先一步去举人家中报信，好讨个赏钱。

可以说，去掉租借的马匹费用，剩下的都是赚的，足够他们快活好些时日了。

“让开，都让开，别挡道。耽误了举人老爷家的喜事，要你们好看。”

一匹快马从人群中穿过，直奔东城方向。

“那是去李家的路吧？李家公子中了？”

“说是第二十九名。”

“啧啧，这报喜的，比官府还快！”

紧接着，又有几匹快马陆续出发，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最多的一队，足足有五六个人，齐刷刷朝着城北奔去。

“那是去赵府的？”有人喊道。

“赵解元家的赏钱，怕是要被他们抢先了。唉，要是我今天舍得租借费，也能大赚一笔了。”

此时，赵府就已经炸开了锅。

第一个报喜的赶到时，赵府所有人都在大厅焦急地等着。

“报——恭喜赵府，赵麟赵公子高中本届乡试第一名——解元！”

那机灵鬼在大门口勒住马，人还没下来，就开始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穿着一新的门房一听这话，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赵公子中了解元，第一名！”

门房愣了一瞬，随即像被烫了屁股似的，转身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中了中了，老太太，少爷中了解元，第一名。”

这一嗓子，把整个赵府都惊动了。

老太太正在故作淡定闭目祈祷，听到喊声，手里的佛珠“哗啦”散了一地。

她颤巍巍站起来，扶着门框，老泪纵横：“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快，赏钱，赏钱……”

“祖母，您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都是崭新的银子。”张妍扶着她，也是激动地抹着眼泪。

正在厨房盯着熬粥的薛张氏，一听这消息，手里的勺子都扔了，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麟哥儿能行，不然我怎么舍得我家芊芊嫁给他？”

薛浅浅正在院子里散步，听到消息，脚步一顿，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

不觉间，又泪如雨下。

苏诗诗站在花厅门口，手中还端着一盏茶，茶水微微晃动着。

她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轻声对身边的红袖道：“去，取银子来，赏。”

“小姐，赏多少？”

“先取一百两碎银，不够再取，今天报喜的人应该不少。”

红袖应了一声，小跑着去账房取银子。

第一个报喜的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下马，第二个、第三个就紧跟着到了。

“报——恭喜赵府，赵解元高中第一名！”

“恭喜赵老爷，赵公子名冠中原，高中解元。”

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不到半个时辰，赵府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报喜的。

他们都是汴州城里消息最灵通的那拨人，谁家的举人排第几，比官府还清楚。

“来来来，都有赏。”

王大石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盘碎银，挨个发赏钱。每人二两。

“多谢赵老爷，祝赵老爷会试，殿试连捷。”

报喜的领了赏钱，喜笑颜开，连连作揖。

消息传开后，来的人更多了。

不只是报喜的，还有周围的街坊邻居、与赵家有往来的商户、甚至一些素不相识的人，都提着礼物来道贺。

“恭喜恭喜，赵解元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赵老太太，您家孙儿真给咱汴州人长脸。”

“这是我家自酿的桂花酒，给赵解元庆贺用的，不成敬意。”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让薛张氏赶紧招呼客人。

苏诗诗亲自站在门口迎客，一袭湖蓝襦裙，举止端庄，笑容得体。

她本就是中原首富之女，见过大场面，这些迎来送往的应酬，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只是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一波接着一波，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小姐，您歇会儿吧，让奴婢来招呼。”红袖心疼道。

“不碍事。”苏诗诗摇摇头：“你去看看薛妹妹那边，她身子重，别累着了。”

红袖应声去了。

苏诗诗抬起头，望着街口的方向，心中默默念叨：麟郎，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赵麟此刻正被一群人围着，想脱身都难。

贡院门口，人群还没散。

赵麟本想早些回家，却被几个同窗好友拉着不放。

“赵兄，今天你大喜，可不能扫兴。”

“就是就是，咱们去喝两杯，庆贺庆贺。”

田瑞也在旁边起哄：“子韧，走吧，难得高兴一回。”

赵麟无奈，只好跟着他们去附近的酒馆坐了一会儿。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放开了。

有人开始畅想未来：“明年会试，咱们一起去京城，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吧！”田瑞打断他：“今天只喝酒，不谈考试！”

“对对对，喝酒喝酒。”

赵麟端起酒杯，目光扫过这些同窗。

有人中了，有人没中。

中了的喜形于色，没中的强颜欢笑。

他心里清楚，这大概是这些人最后一次聚得这么齐了。

中举的，明年要进京赶考；落榜的，要么回家苦读再等三年，要么就此放弃科举另谋出路。

人生岔路，从此分道扬镳。

散了席，赵麟与田瑞并肩走在街上。

两人走了一段路，田瑞又道：“明年去京城，咱们结伴而行。”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田瑞咧嘴一笑，转身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赵麟目送他远去，这才带着展白、王大石往家走。

还没到巷口，就听见锣鼓喧天。

抬眼望去，赵府门口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热闹得像过年。

“少爷回来了。”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赵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苏诗诗从人群中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他，眸光如水：“夫君，恭喜。”

赵麟看着眼前这张因忙碌而微红的俏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苏诗诗摇了摇头，轻声道：“回家吧，老太太还等着你呢。”

赵麟点点头，被她牵着，穿过人群，走进那扇熟悉的大门。

院子里，桂花香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