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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凰赋》

第350章 判刑

翩翩浪子 · 3448 字 · 约 8 分钟

正文

狼七死了。

三天后,他的尸体才被灵修院的后勤人员在后山仓库里发现。

仓库高窗透进来的白花花的日头照在狼七颈侧那道细长的伤口上,血液已经干涸,在暗处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血痂。那把碎陶片被阿九清理过,但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有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陶片被木架边缘的灰掩盖住了,直到第三天才被搜查人员发现。

灵修院传召阿九问话的时候,阿九的双手还沾着陶罐上的灰,她刚从仓库那边回来。甚至直到有人来找她前,阿九的脑袋,一片空白。

灵修院的议事堂坐满了人。正中的位置坐着灵修院的院正,两侧分别是狼七家族的成员和白狐家族的族长。

白狐和她的家人并排坐着,白狐面容平静,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

阿九被带到议事堂中央站定的时候,白狐的目光没有朝她的方向偏移过。

阿九扫了一眼大堂,没有看见她的家人。

院正见所有人到位,开口问,声音不高,但整间议事堂都能听得清楚:“十月十七日傍晚,你在哪里?”

阿九说:“在后山仓库。”

“你看到了什么?”阿九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越过院正的肩头,又转到白狐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我看到白狐被灰狐狼七按在地上,校服被撕破了,还有一只灰狐在拿着手机录像!我进去把她拉了出来。我没有杀狼七。”

阿九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到白狐的睫毛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草叶。

院正又问:“也就是说仓库里有你、白狐和狼七,还有另一只灰狐,共四人。那么请你描述一下你拉白狐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跟狼七发生肢体冲突?”

“有!狼七骑在白狐身上,推了我一下,我也踢了回去!但狼七力道比我大,我撞到了身后的木架,木架上的陶罐掉下来碎了,好像是反弹回去……,好像是……,我我我……我没有看清碎片有没有划到他。”

院正看向白狐:“白狐,你当时在场。你有没有看到阿九推搡狼七,或者攻击狼七?”

白狐站起来,颤抖着声音说:“我当时跟狼七……还有,还有另外一个灰狐在拍视频玩……,我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看到的时候狼七已经……已经倒在地上了。阿九当时还走到狼七身边检查她的伤势……”,

“你撒谎!你为什么要撒谎是不是有人逼你”,阿九腾地从座椅上坐起,冲着白狐声嘶力竭大喊。

“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我我……我没有撒谎”,白狐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拼命摇头。

议事堂安静了片刻。阿九站在被告席上,侧过头看着白狐:“你当时就在仓库里。当时狼七正在强暴你正在欺凌你!狼七是怎么死的你当时亲眼见的”。

白狐这时仿佛平复了心情!白狐看着院正的方向坚定地说,:“我不知道。我当时被吓到了,我没有看到狼七是怎么倒下的。”

阿九要疯了!好心救人……却是亲手把自己送进大牢?

院正开始询问其他在场的人。另一只灰狼狐被传唤到议事堂。他说自己当天确实在仓库里,但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看到阿九正站在狼七身边,狼七已经倒在地上了。

有人证,有物证,有目击证人。阿九站在议事堂中央,身上刚从仓库出来时擦到的灰还没有拍干净……,她的视线扫过白狐平静的侧脸,落在那片被惨白的日光照亮的地面上。

院正再次开口:“根据现有证言和物证,灵修院决定将本案移交落丘山第三法庭审结。”

落丘山第三法庭在灵修院南侧的一栋旧楼里,灰砖墙体,窗户窄高,光线从高窗渗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落在被告席的位置上,像一道耻辱的光标,持续地标记着她站立的位置。

庭审持续了三天。狼七家族的律师提交了多项证据:仓库现场采集的陶片碎片、阿九衣物纤维上的血迹检测报告、灰狼狐的证词、白狐的证词。

白狐坐在证人席上,庭审三天,她准到三天,从不缺席迟到。并且她在三天庭神期间始终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外套,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平静。

控方律师问白狐:“你有没有看到阿九推搡狼七,或者攻击狼七?”

白狐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她走到狼七身边,弯下腰,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了。我当时很害怕,没有看清她做了什么。”

控方律师追问:“你是说,你没有亲眼看到狼七是怎么倒下的?”

白狐低声说:“是的。我没有看到。”

阿九站在被告席上,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法庭每一个角落:“十月十七日傍晚,在后山废弃仓库里,白狐的校服被狼七撕破,她被摁在地上遭受强奸。我进去把她拉了出来。狼七推了我一把,我撞到了身后的木架,木架上有一只旧陶罐掉下来碎了。我不知道碎片飞到哪里,我也不知道狼七是怎么死的……”

狼七家族的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说话,议论案情。

白狐坐在证人席上,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身边的父母兄妹都用一种仇恨的表情看着阿九!仿佛阿九才是那个令到白狐声名破碎的罪人。

而狼七,才是无辜的受害者。

庭审结束之后,阿九被带回临时看押室。判决将在第二天上午宣布。阿九坐在看押室狭窄的旧床上,背靠着粗糙的墙面,窗外的月光正在缓慢地移动,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正在变暗的光带。她想起狼七推她那一把时的力道,想起陶罐碎片飞散的弧线,想起白狐被扶起来时那双眼睛里的光。她在心里把每一个细节都重新走了三遍,还是不相信,她会坐牢?

白狐……为什么不替她申辩?为什么?

第二天,判决下来了。

第三天,落丘山第三法庭认定阿九在冲突中使用了过当的武力,导致狼七因失血过多死亡,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白狐坐在旁听席上,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阿九被带出法庭的时候,经过白狐身边时放慢了脚步。白狐的睫毛动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抬头。直到阿九被人从法庭带了出去。

阿九从法庭被带走之后,被押送到落丘山北麓的旧监狱。

铁门在她身后合拢,她听到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像是被反复磨合过的声响,像是将一段已经翻至末页的章节彻底封入书脊,再也不需要被重新翻开。

阿九的牢房是107号,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她捧着管教分给她的洗簌用品,走在那条她觉得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走廊,终于走到了107.。

铁架床分上下铺,上铺住着一只灰狐,名叫阿岚。阿岚的体型比阿九大一圈,靠在床头,目光从阿九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落在她身上。阿岚看着阿九,开口问了一句:“你犯的什么事?”

阿九没有抬头:“误伤。判了三年。”

阿岚看了看阿九脊背上那道赤红色的杂毛,伸手拍了拍床边的铁架子:“是杀人吧?还误伤,误伤都没资格进这牢房”。

阿九砰地把手上领的用品砸到床上!冲上铺那个叫阿岚的人大喊,“老子是被冤枉的”。

阿岚哈哈大笑,“来到这监狱的人,每一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第二天早上,车间里有人从阿九背后走过,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撞她的人走过她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这种杂毛白狐的,我在灵修院见过,后来退学了。”

阿九站在缝纫机前,没有抬头:“她叫什么名字?”

灰毛狐狸站定,嘴角弯了一下:“叫花狐。跟你一样是杂毛”。

灰毛狐狸走开了。

阿九继续踩动缝纫机,继续把旧衣料的线头拆开、理平、叠好,装袋。假装那道声音没有落在她身上,假装关于她的一切都只是那一只杂毛狐狸的故事。

车间里的旧衣料堆叠如山,缝纫机哐哐哐的声音每一天,都能把整个监狱的空间填满。

但要阿九认罪,那是不可能的事。

已经住进监狱的阿九干完活儿已经累得跟孙子似的了,但她每天坚持写信申诉,坚称自己是冤枉的。不久杂毛阿九的名声就传得她所比住的监狱,还要出名。

转机出现在第七百三十七天,这天灰毛狐狸管教员在车间门口叫了阿九的名字。阿九跟着管教走进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白狐族长,族长领口别着一枚旧铜质徽章,已经有些发灰的一身狐狸毛让这个族长看起来,更加的严肃,德高望重。

族长连眼皮都没正眼儿看下阿九,吭了两声称他是落丘山保释审查委员会的专员,专员没有问阿九在监狱里的表现,直接翻开了面前的文件:“这是你父母的保释申请。他们愿意为你缴纳保释金,条件是保释期间不得离开落丘山地界,不得与案件相关人员接触,不得在公共场合提及你与白狐家族之间的关系,并且……不得与任何狼七家族的人接触!最重要的一点儿,不得被人投诉……否则你就继续回来,把牢底坐穿”。

阿九冷哼一声,他们那么好心,怎么不等我刑满释放再保我?

专员把案件啪地拍在案上,“你自己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我们白狐家族但凡有一个在坐牢,整个家族蒙羞,你这般冥顽不灵,是一点儿灵根都没有吗”?

阿九冷冷地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所谓专员,这时窗外的光线透过高窗,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她不犟了,问专员,保释出去之后,我住哪里?

专员又把桌上的文件翻了又翻,确认没有在上面找到要找的东西。这位专员长舒一口气说:“保释期间的衣食住行你自己安排。”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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