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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凰赋》

第353章 阁楼的青禾

翩翩浪子 · 3518 字 · 约 8 分钟

正文

第二天早上,阿九照常做了早饭。银月从书房出来,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早饭,然后把碗筷推进桌中央,站起来拿起外套。他走到门口时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你昨天晚上没来喊我”?

阿九正在收拾碗筷,向银月嗔怪地笑:“小棠吓着了!我去陪孩子睡了”。

银月看了她片刻,推开门走了出去。阿九跟到院子里,问银月,那个照顾小棠的保姆……为什么走了?

“她打小棠,又害怕吃官司,所以主动离职了”,银月说完,抛给阿九一个邪魅的笑,上车了!开车走之前又从车窗探出头,“新保姆这两天就到了,辛苦你先照顾几天”。

从前,阿九看了银月这个笑,超着迷超爱看!多帅的男人!又man又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了银月这笑,阿九却犹如被泼了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她想起昨晚上给小棠洗澡时,小棠那单薄的伤痛累累的背脊,真是新伤累旧伤,一层又一层。

她想起昨晚上看到银月时,他手里拿着的断了的鞭子。

银月会打小棠吗?不会!不会不会不会。那是他亲生的女儿。但是那个离职的保姆……会打孩子吗?不行!我得亲自去问问。

阿九喊醒小棠起床,吃早餐,送她去读书!但她不太会照顾孩子,因为她觉得,她自己还是个孩子!但是新保姆到来之前,她恐怕得跟孩子相处一段日子。谁知道几天时间相处之下,小棠居然粘她!两人在床上腻了好久,才把她喊下床。

送小棠回来时走到院里,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阿九眉头深锁。

银月跟结婚前判若两人,或许是压力大的缘故?但是她一来,保姆就离职,多少有点儿不正常!

但也或者,是她想多了?

此时银杏树满树金黄的树叶在晨光的照耀下,筛下一地破碎的阳光,这美好的阳光却让阿九抱紧了膀子,感觉到了浓浓的凉意。

上午日头渐渐升高,园丁正在院子里浇花。

阿九推开门走了出去,又站在银杏树旁边,看着园丁手里那根正在缓慢出水的水管,开口问了一句:“之前照顾小棠的保姆,是为什么走的?”

园丁老灰手里的水管顿了一下,水从管口漫出来,在脚边的草坪上洇开一小片湿漉漉的小水坑。

老灰没有抬头,支支吾吾地说:“……她干得不好,老板把他辞了”。

“你看起来……像是知道很多的样子”?

“我只负责园里的园艺,老板和小姐生活上是由花姨负责”,园丁抢过话说,手在水管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过了片刻,老灰放下水管,直起腰来,然后他压低声音:“你去城西老街,找一间门口种着石榴树的老屋子,她在那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说……是老灰让你去的”。

那天下午银月出门之后,阿九把小棠交给银月新请的保姆照看了一会儿,自己沿着城西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老街在落丘山城西的边缘地带,房屋低矮,街面老旧,行人稀疏。

阿九走了一段,在街尾一处拐角看到了那棵石榴树。树干不粗,但枝条茂密,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枝头挂着几枚干缩的石榴,果皮已经干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粒,颜色深得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紧挨着石榴树旁边的老木门是虚掩着的,阿九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推开。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面铺着老式的青砖,墙根处开着几丛野花。堂屋的门开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好多的毛色杂乱的妇人正坐在门口剥豆子。老妇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阿九站在院门口,剥豆荚的手停了一下。

阿九疑惑地站在门口问:“花姨?”

那妇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是……”。

阿九说:“我是照顾小棠的……新人”。

花姨手里的豆荚落在膝盖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你进来吧。”

阿九走进院子,在花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花姨低着头继续剥豆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他让你来的?”

“是园丁老灰告诉我的地址。”

花姨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阿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发现了?”

阿九点了点头:“发现了。”

花姨低下头,把剥好的豆子放进旁边的碗里:“那孩子吃了很多苦!她妈妈走了之后,银月就变了。开始的时候只是不让孩子见外人,后来不让出门,再后来就打。他打小棠的时候不会留下明显的伤,专门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打。那次我拦着他,他打了我一巴掌,然后让我滚……,好多次了”。

“那花姨你……这一回,为什么下定决心走了?”

“小棠的背上的伤,是我打的”,花姨停下手里的活儿,望着阿九,“学校里老师发现小棠的伤,要报警!银月就说是我打的,把我辞退了”。

“你不会反抗吗?”

老妇人低下头,不说了,再抬起头就叫阿九赶紧走赶紧走,迟了来不及接小棠放学了。

不是……你把话说明白呀!

连小棠放学的时辰都还记着,阿九反正是不相信,小棠身上的伤是她打的。

花姨见阿九一动不动,重新坐回到凳子上,压低声音说,“我坐过牢!银月说如果我不把这事担下来,他就去揭发我”,花姨顿了顿,放低了声音又说,“青禾——小棠的妈妈!我去照顾小棠的时候青禾还在!后来突然有一天老板说青禾是跟人跑了,我一开始相信,老板怎么说我就怎么信!后来小棠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妈妈在她小时候——从阁楼变成蝴蝶飞走了!当时我听得冷汗都出来了,小棠说过不止一次。有一回老板在呢她还在说,我拼命捂住小棠的嘴叫她不要乱说,不然……不然老板又会把她打一顿”。

这怎么……又把小棠的妈给带出来了?难道小棠的妈……青禾是被银月打死的?

阿九想到这儿突然心里一抽,不敢往下想了……

看着眼前毛色杂乱的白狐——花姨应该是白狐一族的!阿九突然想起了监狱里有人跟她说过花狐的事儿,难道……这就是那个花狐?

阿九站在门口,喊了声花狐?眼前的花姨抬眼儿用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神看向阿九,“你你你……你到底是谁?你也在某某监狱蹲过”?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阿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哪怕一口气跑出了好远,她还惊恐地回头张望花狐门前的那棵石榴树,确定花姨没有追出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阿九沿着老街往回走,阳光正在逐渐倾斜,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一路把自己的粉红披肩从身上扯下来,故意露出一身雪白的毛发!那带被她染过的跟她通体毛色接近的赤红毛发伸展又聚拢,聚拢又伸展开来,生怕别人看错她是一只杂毛狐狸。

九毛阿九?她离那样的生活已经很远了。

但是……青禾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路过一间旧杂货铺时,阿九在门口的旧货架上看到一枚和她的铜铃长得一模一样的旧铃铛,颜色不同,她停下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然后她继续走,穿过那条老街,沿着来路走向银月的别墅方向。

阿九走回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的脚步比出去时慢了很多,像是每一步都在反复咀嚼花姨最后那句“青禾从阁楼变成蝴蝶飞走了”的余音。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银杏树的树冠在傍晚的风中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正在变暗的暗金色。园丁老灰正在收拾水管,看到她走进来,低着头,没有看她。

阿九没有停下来。

她径直穿过院子,推开大门,走进客厅。客厅空着,保姆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小棠的玩具还在地毯上散着。阿九沿着楼梯走上去,经过二楼的走廊时,她在那扇从内部上锁的书房门前停了一下,只是门缝中透出的,依然是一片灰蒙蒙的灰色。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到了三楼。三楼有一扇通向四楼阁楼的窄门,门把手是铜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了。阿九握住门把手试着拧了一下,门没有锁。

阁楼很暗,只有一扇极小的天窗透进来一层正在缓慢变暗的天光,空气里有一种陈旧的、混杂着老旧木料和布料的干燥气味。就着天光,桑荫惊奇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木床,床褥什么的一应俱全。

就着天光,阿九扭开了阁楼的灯。

原来这里除了床和沙发,角落里还堆着几只旧木箱,靠着另一面墙立着一只衣柜,门已经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边缘的漆面剥离了很大一块,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质纹理。

有一只翻倒的凳子,在天窗的正下方。

靠墙还有一张旧沙发,表面蒙着厚厚一层灰,坐垫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口,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棉。

阿九走到那几只旧木箱旁边蹲下来,最上面那只木箱的盖子没有关严,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笔记本。

继续往木箱里边翻,还翻出了一些旧衣物和几本账本,她伸手到最底层,在旧衣物的夹层中摸到一件硬物——一只旧木盒,盒身已经发黑,像是被长期放置后形成了均匀的灰色。盒盖是松的,她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青禾抱着襁褓中的小棠站在院子的银杏树下,面容温柔,嘴角带着笑意。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小棠百天,银月拍。”字迹和她在书房相册里看到的一致。

阿九把照片放回木盒,正要合上盖子,手指碰到了一张夹在木盒底部内衬里的旧纸条。

纸条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叠得很整齐,被压在盒底的旧绒布下面。她把纸条取出来展开,里面的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致,但笔画更加急促,像是写字的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快地写下想说的内容:“如果有人看到这张纸条,请帮我带一句话给小棠: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只是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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