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请回

顾承安身子一僵。

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

良久。

他才艰难地开口。

“我……”

可话到了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萧云昭说的。

并非全是假话。

当初。

他的确为了迎娶萧云昭，为了借住萧镇远的势力，选择与沈栖月和离。

这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事实。

见他沉默。

沈栖月便明白了。

她轻轻地垂下眼眸。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原来。

他说自己是她的丈夫。

他们曾经很相爱。

都是骗自己的。

都是顾承安说的谎言。

事实是他为了权势。

选择舍弃了自己。

她原以为。

知道这些以后。

自己会很伤心。

会很难过。

甚至会忍不住怨恨眼前这个男人。

可奇怪的是。

她认真感受着自己的心。

却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

只有一种淡淡的窒闷。

像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

却并不尖锐。

她有些怔然。

为什么……

她一点都不恨他？

明明照萧云昭所说。

是他放弃了自己。

是他另娶了别人。

按理说。

自己应该生气。

应该失望。

应该恨他才对。

可当她抬起头。

看见顾承安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愧疚的眼睛时。

心底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栖月沉默了许久。

终究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

望着顾承安。

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慌。

“既然如此。”

“过去的事。”

“我也不想追究了。”

顾承安瞳孔骤然一缩。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

便听见沈栖月轻声说道：

“你们既然已经成亲。”

“她如今是你的夫人。”

“你便陪她回去吧。”

“以后。”

“也不用再来看我了。”

顾承安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栖月……”

沈栖月却轻轻摇了摇头。

“顾公子。”

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疏离得仿佛两人从未相识。

“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我也知道。”

“男女有别。”

“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夫人。”

“再留在我这里。”

“终究不合适。”

“况且。”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云昭。

声音依旧温和。

“她今日会来。”

“想来也是因为在意你。”

“既然如此。”

“你更不该为了我。”

“让她难过。”

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钝刀。

缓缓割在顾承安的心口。

他宁愿沈栖月打他。

骂他。

怨他。

也好过她如今这样平静。

仿佛已经彻底将他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顾承安喉结滚动。

眼眶渐渐泛红。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栖月。”

“我不会走。”

“她也不是我的夫人。”

“至少。”

“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

沈栖月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笑意温和而客气。

“是不是。”

“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是她。”

“而不是我。”

“所以。”

“顾公子。”

“请回吧。”

“请回吧。”

短短三个字。

像是一把利刃。

狠狠刺进顾承安胸口。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

才艰难地开口。

“栖月。”

“不是这样的。”

“你听我解释。”

沈栖月却轻轻摇了摇头。

“顾公子。”

“你不必解释。”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已经不记得。”

“也不想再追究。”

“如今。”

“你有你的生活。”

“我也有我的生活。”

“这样……便很好。”

顾承安望着她。

心口像被人生生撕开。

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宁愿她质问自己。

宁愿她打自己一巴掌。

也好过她如今这般云淡风轻。

仿佛。

他们之间的一切。

都已经随着她的失忆烟消云散。

这只可以证明了……

她已经不在乎自己了。

“栖月。”

顾承安声音沙哑。

“我从未想过放弃你。”

“和离……”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可以解释。”

沈栖月静静看着他。

神情依旧平静。

“可事实是。”

“你我已经和离。”

“你也已经另娶。”

“不是吗？”

“所以你已经没必要待在这里了。”

顾承安喉间一滞。

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

每一个字。

都是事实。

只是。

并不是全部的事实。

沈栖月见他沉默。

便轻轻垂下眼眸。

“顾公子。”

“我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

“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谁对谁错。”

“但我不想因为我。”

“让你们夫妻二人继续争执。”

“阿梨。”

她轻声唤道。

阿梨立刻走了过来。

“姑娘。”

沈栖月轻轻说道：

“送客吧。”

阿梨点了点头。

挡在顾承安和萧云昭面前。

“二位。”

“请回。”

顾承安却站在原地。

一动未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栖月身上。

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良久。

他低低开口。

“栖月。”

“你可以不原谅我。”

“也可以赶我走。”

“但有一句话。”

“我必须告诉你。”

“我顾承安这一生。”

“从未后悔过娶你。”

“真正后悔的。”

“是与你和离。”

话音落下。

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栖月静静站在那里。

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轻轻垂下眼眸。

缓缓说道：

“顾公子。”

“这些话。”

“你应该说给过去的沈栖月听。”

“而不是现在的我。”

“现在的我。”

“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回应不了你。”

她顿了顿。

声音依旧轻缓。

“请回吧。”

“以后。”

“不要再来了。”

顾承安身形微晃。

像是最后一丝支撑，也随着这句话彻底散去。

他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却觉得两人之间。

隔着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阿梨见状。

再次挡在沈栖月身前。

语气客气却坚定。

“顾公子。”

“请吧。”

顾承安沉默了很久。

终究还是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好。”

“我走。”

“但栖月。”

“我不会放弃的。”

沈栖月没有在回答他。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目送着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