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伪中立的杀手锏

九根青石柱子转动合拢。

退路被完全封死。

半空中的灰尘纷纷扬扬地落下。

苏绾抬头看向最高的那层石台。

一个白须老者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握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笔。

谢无咎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这老头就是闻人述。”谢无咎压低声音说道。

“《万法通鉴》的主笔。”

无心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在红衣袖子里。

“装神弄鬼。”无心撇了撇嘴。

闻人述环视四周。

环形看台上坐着数万名修士。

这些人全都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记录用的玉简。

他们看向苏绾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闻人述清了清嗓子。

声音通过石台下的阵法传遍整个会场。

“苏姑娘斩灭旧天道，确实有功于三界。”

闻人述的声音平缓。

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老朽代表天下读书人，在此谢过苏姑娘的付出。”

他说完这句话，还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苏绾站在原地没动。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倒要看看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闻人述放下手，话锋一转。

“苏姑娘有功不假。”

“你行事手段未免太过残暴。”

闻人述叹了口气，满脸痛心。

“中州商会乃是三界资源流转的枢纽。”

“你为了一己之私，直接将其暴力摧毁。”

“你可曾想过这会给天下苍生带来多大的灾难？”

夜珩往前迈出一步。

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太阿剑在剑鞘里发出一声低鸣。

苏绾反手按住夜珩的手腕。

她用指腹在夜珩脉门上按压了两下。

夜珩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苏绾。

眼底的杀意没有消退。

但他还是顺从地收回了拔剑的动作。

闻人述见苏绾没有反驳，以为她理亏。

他举起手中的玉笔。

玉笔在砚台里蘸了蘸。

砚台里装的不是墨汁，而是精纯的灵液。

他手腕翻转，笔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

青色的灵力顺着笔尖流淌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密集的数字不断跳动。

红色的数字代表涨价，绿色的数字代表断货。

“苏姑娘请看。”

闻人述用笔尖点着半空中的数字。

“这是商会覆灭后，这三天的物价波动。”

“中州灵米的价格翻了三倍。”

“低阶疗伤丹药断货。”

“南境散修联盟的飞舟停运。”

闻人述每念出一项数据，声音就拔高一分。

“你打碎了商会的规矩。”

“却没有建立新的秩序。”

“你让无数底层修士买不起灵药，吃不起灵米。”

“你的冲动，让整个苍灵大陆陷入混乱。”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救世吗？”

闻人述的质问在会场内回荡。

看台上的修士们开始小声议论。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修士站了起来。

他指着半空中的数据，脸色涨红。

“闻人先生说得有理啊。”

“苏圣尊，我敬你斩天道，但你砸了商会，我一家老小买不到辟谷丹。”

“我们这几天都在挨饿！”

“你难道不该为我们负责吗？”

紧接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修也站了起来。

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苏圣尊，我孩子病了，以前还能在商会买到便宜的草药。”

“现在商会的店铺全被砸了，黑市里的药价翻了十倍。”

“你让我拿什么救我的孩子？”

“你这到底是在救我们，还是在害我们？”

责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全都落在苏绾身上。

那些人似乎忘了，是谁把他们从商会的剥削中解救出来的。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受损的利益。

谢无咎冷笑一声。

“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谢无咎骂道。

无心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烦。

“我早说了，活人比恶鬼还难伺候。”

夜珩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拔出太阿剑。

剑刃出鞘一半。

一道黑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直接劈碎了那个中年修士面前的石桌。

碎石飞溅，吓得那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再多说一句废话。”

夜珩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把你们的舌头全拔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还叫嚣的修士纷纷缩起脖子。

苏绾伸手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她稍稍用力，把剑推回剑鞘。

“别吓唬他们。”苏绾轻声说道。

“他们只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

她松开手，独自往前走了两步。

红色的裙摆在青石地面上拖曳出轻微的响声。

她抬起头，直视高台上的闻人述。

“闻人先生这笔账算得真是清楚。”

苏绾的声音清脆，带着三分讥笑。

“物价涨幅，灵药缺口，飞舟停运。”

“每一笔数据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真是让人佩服。”

闻人述抚了抚白须。

“老朽主笔《万法通鉴》，自然要做到客观公正。”

“数据不会骗人。”

苏绾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转头看向那个哭泣的女修。

“你孩子病了，你买不到药。”

“那你知道商会以前那些便宜的草药是怎么来的吗？”

“是他们强迫南境的药农，用命去毒瘴里采回来的。”

“药农死在毒瘴里，商会连一块下品灵石的抚恤金都不给。”

“你现在买不到药觉得委屈。”

“那些死在毒瘴里的药农，他们找谁去喊冤？”

女修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停止了哭泣。

苏绾重新看向高台。

“既然你这么喜欢算账。”

苏绾指着半空中的那些数字。

“那你算这些成本的时候。”

“有没有把人命算进去？”

闻人述皱起眉头。

苏绾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中州商会每年逼死多少底层散修？”

“钱重岳为了垄断灵矿，屠了多少个村子？”

“那些被剥离剑骨去抵债的弟子。”

“那些被灌下迷魂酒当成玩物的女修。”

“他们的命，在你的账本里值几个钱？”

苏绾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直接盖过了看台上的呼吸声。

“你在这里跟我谈物价。”

“跟我谈秩序。”

“你所谓的秩序，就是建立在吃人骨血的基础上的吗？”

看台上的修士们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带头起哄的几个修士羞愧地低下了头。

闻人述看到局势逆转，脸色变得难看。

他拿起玉笔，再次在空中画符。

试图用阵法压制苏绾的声音。

“休得妖言惑众！”

一道青色的隔音结界从天而降，想要罩住苏绾。

夜珩冷哼一声。

他连剑都没拔，直接一拳轰向半空。

狂暴的魔气化作一个黑色的拳影。

直接把那道青色结界砸得粉碎。

碎片掉了一地。

“老东西，你讲不过理，就想动手闭别人的嘴？”

夜珩嘲讽道。

闻人述气得胡子发抖。

他放下抚须的手，握紧了玉笔。

“苏姑娘，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闻人述拔高了音量。

“《万法通鉴》第三卷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大治之世，必有小乱。”

“历史的车轮往前走，总会有所牺牲。”

“商会确实存在积弊。”

“但我们看待事物，应当着眼于整体。”

“不能因为部分人的不幸，就否定商会对三界平稳做出的贡献。”

闻人述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小节。”

苏绾听完这番话，直接大笑出声。

她笑得弯下腰。

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

谢无咎跟着笑了起来。

无心更是夸张地捂着肚子。

夜珩看着苏绾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柔光。

闻人述被笑得恼羞成怒。

“你笑什么！”闻人述喝道。

苏绾止住笑声。

她手腕一抖，雷火长鞭凭空出现。

鞭影闪烁。

直接抽碎了旁边一根刻着闻人述语录的青石柱。

碎石飞溅。

“我笑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绾毫不客气地骂道。

“慷他人之慨，你倒是玩得很溜。”

“少拿你那些破书里的废话来压我。”

“牺牲部分人？”

“你坐在书院里写文章。”

“你当然不是那个被牺牲的‘部分人’。”

苏绾往前逼近一步。

“有本事你去当那个被抽干灵根的耗材。”

“有本事你去当那个被卖进窑子的女修。”

“等你被踩在泥潭里的时候。”

“你再来跟我谈你的大局观。”

看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底层出身的修士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了自己受过的委屈。

闻人述的那些大道理，在苏绾的质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闻人述见局势要失控。

他站起身。

手里的玉笔重重拍在桌案上。

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派胡言！”

闻人述厉声喝道。

“你破坏规矩在先，如今还敢巧言令色。”

他指着苏绾。

“老朽今日便要替天下人讨个公道。”

闻人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必须为你的莽撞行为负责。”

“老朽要求你，现在，立刻。”

闻人述咬字极重地说道。

“当着这数万同道的面。”

“向天下人下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