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撕开修复套餐的画皮

大殿里哭喊声响成一片。

数百面水银镜闪着粉色光芒。

镜子里全是被嘲笑被嫌弃的画面。

有人蹲在地上抓头发。

有人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颜如玉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她看着下面这群崩溃的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圣尊，你看。”

颜如玉抬起手，指着那个满脸雀斑的少女。

“他们不是被我逼来的，是被这世道逼来的。”

“世道嫌他们丑，嫌他们老，嫌他们不完美。”

“我不过是给他们一条路。”

这句话一出来，大殿里不少哭喊的人停了下来。

他们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颜如玉。

眼里重新浮现出那种狂热的依赖。

苏绾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心里十分清楚。

颜如玉最阴险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说的并不全是假话。

世道确实吃人。

容貌焦虑确实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可颜如玉根本不是那个砸碎枷锁的人。

她是一个给枷锁镶上金边，再高价卖给这些可怜人的人。

就在这时，沈棠梨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到了所有人最前面。

沈棠梨抬起手，抓住了头上的斗笠。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但她没有犹豫。

她一把扯下斗笠，直接扔在地上。

那张毁坏严重的脸彻底暴露在长生坊明亮的镜光下。

左半边脸皮肉翻卷。

右半边脸布满暗红色的伤疤。

新肉和腐肉交织在一起。

大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断腿男修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雀斑少女赶紧捂住眼睛不敢看。

还有几个排队的修士直接别过脸去，满脸不忍。

沈棠梨看着那些人的反应。

她没有伸手去遮脸。

她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台阶上的颜如玉。

“你给的路？”

沈棠梨的声音嘶哑难听。

“你给的路，就是先敲碎我们的骨头，再高价卖给我们一副拐杖。”

颜如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沈姑娘，长生坊打开门做生意，从来不强买强卖。”

沈棠梨大笑出声。

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要难听。

“不强买强卖？”

她指着自己的脸。

“我当年因为妹妹被你们换脸后自尽，来这里讨要说法。”

“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沈棠梨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扫过排队的众人。

“颜如玉身边的四个白衣执事把我按在改骨台上。”

“他们说我这张脸怨气太重，会影响长生坊的运势。”

“他们硬生生把一整瓶腐肌药倒在我的脸上。”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棠梨粗重的呼吸声。

排队的修士们愣住了。

他们看了看沈棠梨那张恐怖的脸，又看了看高台上的颜如玉。

沈棠梨咬着牙继续说。

“我的脸全毁了。”

“疼得在地上打滚。”

“就在那时候，长生坊的管事走到我面前。”

“他递给我一份修复套餐。”

沈棠梨眼底全是恨意。

“第一阶，止烂药膏，五千上品灵石。”

“第二阶，补皮手术，一万极品灵石。”

“第三阶，重塑骨相，要我交出家传的剑谱。”

“第四阶，洗去痛苦记忆，需要我献出一缕本源。”

她每说一句，大殿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那些原本对颜如玉感恩戴德的修士，脸色开始发白。

沈棠梨死死盯着颜如玉的眼睛。

“你先毁了我的脸，再卖药给我修。”

“你告诉我，只要我肯跪下求你，交出全部家当，就还能做个人。”

“这就是你说的给一条路？”

“我妹妹当年就是被你们这样一条龙服务，最后修得连人都不像了！”

长生坊内鸦雀无声。

只有香炉里的青烟在往上飘。

那个逼着道侣来换脸的男修咽了一口唾沫。

他抓着道侣的手松开了。

颜如玉叹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依旧悲悯。

“沈姑娘，你被怨恨困住太久了。”

“当年是那个药师操作失手，不小心打翻了药瓶。”

“我已经惩罚过他了。”

“我也曾想补偿你，是你自己心气太高，不肯接受。”

沈棠梨反手拔出长剑。

剑尖直指颜如玉的脸。

“补偿？”

沈棠梨气得浑身发抖。

“你派全知塔的人伪造我放荡的留影。”

“你把那些假证据散布出去，逼我交出剑谱来换清白。”

“你管这叫补偿？”

排队的人群里爆发出低声的议论。

“全知塔？”

“长生坊怎么会和全知塔有关系？”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颜如玉微微眯起眼睛。

“沈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长生坊一向清清白白，你拿不出证据，便是在污蔑。”

苏绾适时抬起手。

琉璃圣辉从她指尖飞出。

光芒在半空中展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里投射出全知塔里的那本黑色账册。

账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每一页都记录着长生坊和全知塔的肮脏交易。

苏绾指着光幕上的内容，声音冷得掉渣。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

“长生坊负责挑选那些有容貌缺陷或者缺乏自信的修士。”

“全知塔负责制造焦虑，散布流言，把他们逼到绝路。”

“等这些人进了长生坊，你们再故意在手术中留下隐患。”

“让他们伤口反复溃烂，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购买修复套餐。”

“直到榨干他们最后一块灵石，最后一点本源。”

苏绾看着颜如玉。

“这就是你的闭环骗局。”

光幕上的内容不断翻页。

无数个受害者的名字和被骗金额列在上面。

排队的修士们终于哗然。

那个满脸雀斑的少女扑到光幕前。

她瞪大眼睛看着上面的一行字。

“祛斑膏掺入隐性腐毒，需每月购买解药维持。”

少女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捂着自己的脸，崩溃地冲着旁边的女执事质问。

“我脸上这块疤本来快好了。”

“是你们说还要再涂一个疗程。”

“结果越涂越烂，越烂越疼！”

“所以我的疤会反复溃烂，全是你们做的？”

女执事脸色大变。

她看了颜如玉一眼。

颜如玉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女执事立刻明白过来。

她飞身跃起，手里凝聚出一团粉色灵力，直奔半空中的光幕而去。

她想毁掉那本账册的投影。

“别看那些假东西！”

女执事大声喊叫。

她的手距离光幕只剩半寸。

旁边突然闪过一道黑色的剑光。

夜珩站在原地。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手里的太阿剑随意往前一挥。

黑莲业火顺着剑锋劈出。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女执事伸出去的那只右手，被齐根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那面雕花水银镜上。

断手掉在地上，瞬间被业火烧成灰烬。

女执事重重摔在地上，捂着断腕不停打滚。

夜珩收回长剑。

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地上惨叫的执事，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动一下，死。”

女执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咬住嘴唇，疼得浑身抽搐，却真的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大殿里的排队修士被这血腥的一幕镇住了。

他们看看地上那摊血，又看看半空中的账册。

那个断腿男修扔掉了手里的号码牌。

老妇人也把自己装满积蓄的木盒抱紧，往后退去。

人群开始骚动，愤怒的情绪在蔓延。

颜如玉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些被她奉为圭臬的掌控感，正在被苏绾和沈棠梨一点点撕碎。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苏绾，直直落在沈棠梨身上。

颜如玉的眼神变得极为恶毒。

她抬起手，从袖子里拿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

铜镜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颜如玉看着沈棠梨，声音放得很轻。

“既然沈姑娘这么恨我。”

“那你敢照一照你妹妹最后留下的那面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