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半夜有人砸店门闹事

我躺在三楼的床铺上，指尖摸索着手机，开启读屏软件，一字一句慢慢打字，和云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漫长的夜色缓缓流淌，消息来来往往，一直聊到他下班。

不多时，语音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是云阳打过来的。

“不打字了，语音聊方便些。”

我按下接通，熟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宝贝总算能听到你声音了，我想听你声音了。叫你发语音你又不发，哼哼，我声音有什么好听的就不发，嘴巴这么说着。心底却感到满是安稳。我们都漂泊在异乡，各自谋生，隔着一段距离，能这样闲闲说说话，已是难得的慰藉。有一句没一句闲谈着，他说店里今日生意清淡，遇上一位客人前来拔罐，价格已经十分实惠，对方依旧百般挑剔，不停嫌价钱贵。我静静聆听，耐心听他诉说日常琐碎。

说着说着，他话语渐渐断断续续，没一会儿，听筒里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竟是白天太过疲惫，沉沉睡着了。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离愁迟迟消散不去，毫无睡意，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静静听着他安稳的气息，试图借着这一点暖意抚平心底的孤单。

不知过了多久，“哐！哐哐！”

沉重猛烈的撞击声猛地从楼下炸开，伴随着男人粗鲁的叫嚷，一下下狠狠砸在店铺的卷闸门上。

我瞬间浑身一僵，吓得汗毛竖起，所有睡意荡然无存。

手机依旧贴在耳畔，云阳还在熟睡，平稳的呼吸没有一丝变化。我实在不忍心惊醒劳累一天的他。四楼静悄悄的，阳光哥、董姐还有阳杨住在楼上，似乎全然没有听见外头混乱的动静。

恐惧一阵阵包裹着我，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我咬了咬唇，悄悄挂断云阳的通话，摸索通讯录找到阳光哥，拨通电话。

嘟嘟的响铃持续许久，听筒那头才传来阳光哥迷糊惺忪的嗓音，明显是从睡梦中猛地被惊醒。

我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慌张：“阳光哥，我害怕，楼下有人一直在砸店门。”

“什么？你说什么？怕是你做噩梦吓着了吧？”他迷迷糊糊，一时还没有回过神。

“不是梦！声音清清楚楚，现在还在砸，我心里慌得厉害。”

“没事没事，你好好躺在床上，不要乱动，外头任何声响都别理会，我下楼看一看。”话音落下，电话随之挂断。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从四楼一路往下，阳光哥快步走下楼梯。

持续不断的砸门声慢慢停了，没过片刻，楼下响起争执的动静。我身处三楼，隔着楼板，只能听见高低起伏的争吵声，话语模糊浑浊，没办法听清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能隐约分辨出一方语气蛮横，一方尽力克制。

不多时传来拉扯的响动，慌乱之间，一声清脆的“啪”传入耳中，像是有什么器物摔落在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攥紧被子，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争执还没有平息，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清晰传入三楼。楼下的喧闹持续一小会儿，才缓缓安静下来。

我连忙重新拨通云阳的电话。

电话接通，云阳带着浓重困意轻声开口：“宝贝，刚刚怎么突然断线了，是网络不好吗？”

我小声回应：“不是网络问题，店里刚刚出了事，我害怕，现在不知道怎么说，你先继续睡，我贴着手机听你的呼吸声，心里能踏实一点。”

“哎，宝贝，别害怕。不要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别瞒着我，我担心你，心里着急。”他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别担心。刚刚有人楼下砸我们店的门。阳光哥下楼处理了，我还听到警车的声音。现在安静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云阳沉默片刻，柔声安抚：“现在没动静就没事了。把房门锁好，不要胡思乱想，我一直陪着你。”

我轻轻应了一声。

后来我一直没睡着。云阳后来浅浅睡去，却总没有睡沉，时不时清醒过来，轻声询问我的状况，陪我说说话安慰我，留意我这边的动静。漫漫长夜一分一秒熬过去，天边慢慢透出微光，街市渐渐响起早起行人的动静。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阳光哥从楼下回到四楼。他拖着疲惫的步子，压低嗓音和董姐交谈，情绪十分烦躁，说话音量不自觉抬高，忽然传来阳杨委屈的哭声。二人立刻停下争执，耐心哄着孩子。

之后董姐叮嘱阳光哥好好补觉，她带着阳杨出门买早餐。

我静静躺在床上，细细捕捉楼上所有声响，听着听筒里云阳那边传来洗漱、走动的动静，没多久，耳边响起碗筷碰撞的声响，看样子他已经开始吃早餐。我轻声和他说了几句，心里安稳许多，便温柔地道别，缓缓挂断了语音电话。

缓了片刻，我才撑着身子起床。简单洗漱完毕，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楼，我伸出手，在店里慢慢摸索一圈，店铺大体完好，玻璃门没有磕碰破损，唯独前台位置，往日摆放花瓶的地方空空荡荡，少了一样物件。我茫然地在前台椅子上坐下，脑海里不断回放半夜惊心动魄的动静。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是董姐带着阳杨买早餐回来了。

“小宁，起得这么早？昨夜是不是吓坏了你？”董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阳杨快步走到我面前，小手递过来一个温热的菜包，软糯开口：“小宁阿姨，吃包子。”

我伸手接过包子，轻声道谢，转头回应董姐：“是啊，昨晚吓得不轻，我正想问，夜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阳光哥没事吧？下楼之后有没有和人起冲突，有没有受伤？”

董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缓缓说道：“别担心，没有大事。就是一个醉酒的路人半夜过来，想要进店找女技师按摩。你阳光哥开门跟他解释，凌晨三四点早就打烊，不接待客人。谁知道醉汉蛮不讲理，满口脏话，还打算上前纠缠拉扯。拉扯的时候，前台的花瓶摔碎在了地上。阳光哥看对方情绪越发激动，不敢继续僵持，当即选择报警。民警赶到之后调解处理，阳光哥跟着回警局做笔录，折腾到天亮才得以回家。”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原来是这样，那阳光哥身上有没有伤到？”

“没有受伤，万幸人没事。就是折腾大半宿，身心俱疲，我已经让他回四楼房间休息一阵子。”

我轻轻点头，指尖捏着温热的菜包，一夜的惶恐慢慢平复下来。只是一想起深夜重重的砸门声、楼下模糊的争吵声，依旧心有余悸。身在异乡小店，夜里突发这样的事端，一瞬间，孤独与不安铺天盖地涌上来。

慢慢吃完手里的菜包，我把包装袋收拾妥当。董姐挽起衣袖，拿起抹布与扫帚，开始打扫店内卫生。抹布擦拭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扫帚划过地板，安静的店铺里只剩下规律的动静。

阳杨一直黏在我的身边。我坐在椅子上，伸手牵着她小小的手掌，陪着她闲聊。她兴致勃勃跟我说起假期里好玩的小事，还拿出怀里的熊猫玩偶，讲着玩偶的小故事。我认真倾听，时不时回应几句，沉闷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一番打扫结束，店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暂时还没有客人上门。董姐放下清扫工具走到我身旁。

“小宁，店里这会儿清闲，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阳杨，我出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准备午饭。”

我立刻应声：“放心去吧，我看好她。”

董姐叮嘱阳杨乖乖待在店里，不要随意跑到马路边上，随后拿起袋子出门买菜。

店里只剩下我和阳杨两个人。

阳杨搬来小凳子挨着我坐下，抱着熊猫玩偶，叽叽喳喳和我说话。我侧耳聆听街上往来的人车声响，一边陪着小姑娘玩耍，心里还不由自主回想昨夜惊险的一幕，暗暗庆幸昨夜有阳光哥及时出面处理，有惊无险。

等待的时光慢悠悠流淌，门外时不时有路人经过，却没有人推门进店。我牢牢牵着阳杨的手，不敢松懈，静静等候董姐买菜归来。

没过许久，门口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响，是董姐回来了。大大小小的袋子拎在手上，青菜、猪肉还有几样配菜，满满当当。

“买回来了，路上人有点多，耽搁一阵。”董姐把菜收好，“辛苦你帮我看着阳杨啦，我拎菜上三楼小厨房准备午饭。”

“不碍事，阳杨很乖，一点都不闹腾。”我笑着回话。

阳杨看见妈妈回来，立刻站起身，想要跟着董姐上楼帮忙。

董姐简单整理好食材，带着阳杨走上三楼，在侧边小厨房忙活起来，择菜、冲洗，水流哗哗的声响顺着楼梯飘下来。店里依旧冷清，暂时没有客人光顾。我独自在楼下看店，安静等候午饭做好。

时间一点点推移，饭菜的香气顺着楼梯慢慢飘到一楼。董姐有条不紊地煎炸翻炒，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断断续续传下来。

期间有零星路人往店内张望，却没有人进门消费。

等到饭菜全部做好，董姐站在楼梯口朝着楼下呼喊：“小宁，上来吃饭啦！”紧接着又扬声喊楼上四楼的阳光哥。

不多时，阳光哥拖着疲惫的步子从四楼走下来，一同登上三楼。昨夜醉酒闹事的事情耗了他大半宿，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我们几人围坐在三楼用餐的位置一同吃午饭。饭桌上气氛淡淡的，阳光哥偶尔提起半夜闹事的醉汉，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气恼，董姐轻声劝慰他别往心里去，事情已经交给民警处理，不必再为难自己。

阳杨捧着小碗，一边吃饭，时不时跟我搭几句话。我安静听着众人闲谈，偶尔应声，脑海里依旧会闪过深夜猛烈砸门的画面，心底残留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午饭结束，董姐留在三楼收拾碗筷、清洗厨具。阳光哥实在困倦，打算回四楼再小憩一会，叮嘱我楼下店里有情况立刻喊他。

白日气温慢慢升高，暑气透过一楼玻璃门漫进屋子。店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客人上门。董姐收拾妥当下楼，和我商量，趁着暂时清闲，可以稍作午休。

“小宁，你昨夜一整晚没睡好，趁着这会儿无事，回三楼躺一会歇歇，有客人来了我再喊你。”

我点点头，道谢之后，慢慢扶着扶手走上三楼房间。躺到床上，屋内静悄悄的，窗外车马喧嚣隐隐传来。闭上眼，一边是老家孩子的笑脸，一边是昨夜惊心动魄的砸门声，心绪纷乱，一时难以安稳入眠。

午后暑气越来越重，店里一直冷冷清清，半天也不见上门的客人。

我在三楼躺了一阵，翻来覆去依旧难以熟睡，昨夜惊魂的画面总在脑海盘旋，索性起身下楼。

董姐正陪着阳杨坐在前台纳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我：“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睡不着。”我轻轻笑了笑。

阳杨立刻凑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小宁阿姨，我们去河边好不好？河边有风，很凉快！”

董姐略一思索，开口说道：“这会儿店里没生意，走，我们去河边吹吹风，别走远，就在近处河段逛逛，早点回来，免得等下突然来客人。”

我应声答应。董姐关好店铺玻璃门，锁好卷闸门一侧小门，牵着阳杨一侧小手，另一边让阳杨紧紧挨着我，三人慢慢朝着河边走去。

街巷行人不少，车辆来来往往，我依靠听觉分辨周遭动静，小心翼翼跟着她们往前走。走了十余分钟，渐渐听见潺潺流水声，清爽的河风扑面而来，吹散不少闷热。

河边岸边长着不少野草，阵阵微风拂过，带着河水独有的湿润气息。不少附近居民在此纳凉，有人闲谈，还有孩童在不远处追逐嬉闹。

阳杨挣脱开手，却不敢跑远，就在我们身旁来回踱步，兴致勃勃跟我介绍：“小宁阿姨，平时我经常和妈妈来这里，河里还有小鱼呢。”

我蹲下身，循着声音方向，轻声问道：“能看见小鱼吗？”

“有的！水浅的地方一群一群游。”阳杨叽叽喳喳，说得十分开心。

董姐站在一旁，缓缓开口：“前几天天气更热，傍晚来河边的人更多。就是要看好小孩，千万不能靠近水边太近，很危险。”

我们慢慢沿着河岸平缓的小路缓步往前走，不急不忙。耳边流水叮咚，孩童的嬉笑随风飘荡，连日积攒的离愁、昨夜遭遇闹事事件的惶恐，好像被河风稍稍冲淡了一些。

阳杨捡了几片平整的落叶，递到我的手里，邀我一起往水面放叶子，当作小船。

“你看，叶子飘走啦！”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响起来。

我握着轻飘飘的树叶，听着叶子落在水面细微的声响，心里难得寻到片刻安宁。只是安静下来的间隙，又不由自主想起老家，想起窗边竹窝里的小兔子，想起小智宝和小睿睿。不知道此刻两个孩子在做什么，有没有乖乖听话。

在河边逗留许久，董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往回走咯，万一等下店里来客人，没人照看不好。”

阳杨虽然意犹未尽，还是乖乖点头。

三人转身沿着原路折返，河水流淌的声响慢慢落在身后。等回到小店，推开店门，屋内依旧安安静静，依旧没有客人到访。

回来之后，天色已经悄悄偏晚，午后燥热慢慢褪去，晚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带着淡淡的微凉。

阳光哥也从四楼睡醒下楼，精神比午后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疲惫。他简单洗漱过后，便坐在前台整理店里的台账，安安静静没有多言。

店里依旧清闲，一整天寥寥无几的路人张望，始终没有进店的客人。我无事可做，便陪着阳杨在店内玩耍。小姑娘抱着新得的熊猫玩偶，一遍遍给我讲她想象里的小故事，软糯的童言填满安静的小店，让我心里那份独处异乡的孤单，淡去了许多。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窗外的车流人声变得温柔舒缓。城里的夜色慢慢铺开，灯火点点，热闹却不嘈杂。

董姐准备上楼，开口和我说：“我上去准备晚饭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读屏软件，悄悄给家里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孩子的近况。很快收到少文的回复，说两个孩子乖乖的，小兔子也吃食安稳，让我在外安心做事，不用牵挂家里。

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暖暖的，又轻轻泛酸。相隔两地，只能靠着手机消息慰藉思念。

不多时，饭菜香气顺着楼梯飘下来，董姐在楼上呼唤我们上楼吃晚饭。

我和阳光哥带着阳杨登上三楼，简简单单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餐，氛围温馨和睦。阳光哥彻底放下了昨夜的糟心事，偶尔说笑两句，饭桌上气氛轻松又安稳。

晚饭过后，阳光哥帮忙收拾餐桌。董姐留在三楼厨房清洗锅碗，阳杨黏在她身边陪着。

我独自下楼，坐在门口乘凉，听着街边行人的闲谈，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晚风轻轻吹在身上，一整天的疲惫都慢慢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