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冷冷的冬天，阳光哥有兄弟来访

冬日越来越深，冷雨日夜不休。

推拿店的生意一日淡过一日，整条街上的烟火气息都被湿冷的雨水冲刷得淡了大半。每到夜深，整栋小楼大多归于寂静，唯独五楼总有一盏灯迟迟不肯熄灭，老周常常守着那一盏孤灯，就着一杯老酒，独自熬过一个个湿冷漫长的冬夜。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循环往复，淡季彻骨的寒凉，悄无声息浸透小店的一砖一瓦。

这天午后，缠人的冷雨总算收敛了几分，不再是哗哗倾泻的瓢泼大雨，只飘着一层蒙蒙细雨。店里依旧冷冷清清，门铃安安静静没有响动，大伙各占一处，百无聊赖消磨时间。

忽然店门外传来一阵热热闹闹的呼喊声，阳光哥从前交好的几个兄弟，结伴寻上门来。

推开玻璃门。屋外裹挟雨雾的寒气扑面而来。几个人抬手拍掉肩头沾着的细碎雨珠，说说笑笑踏进门。看见许久未见的老友，阳光哥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漾开大大的笑意。

“哎哟，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一块儿跑过来了！”阳光哥快步迎上去。

“刚好路过这一片，就过来瞅一瞅你。”兄弟们欢声笑语，屋子里一下子多了几分活气。

难得老友相聚，阳光哥兴致高涨。他简单跟董姐交代两句，揣好钱就直奔菜市场，拎回五六斤鲜活肥美的田螺，顺带捎上几样卤味下酒菜，还有一大瓶高度白酒。

等采购回来，天色已经慢慢沉下来，正式步入傍晚。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落在被雨水打湿的街道上。

一回到三楼厨房，董姐便忙开了。剪去田螺尖尖的尾壳，反复搓洗淘洗得干干净净，铁锅烧得滚烫，田螺哗啦倒进锅里大火爆炒，酸笋、红辣椒、各式香料一股脑下入锅中焖煮。香辣浓郁的香气滚滚升腾，顺着楼道四处飘散，整栋楼都浸在诱人的香味里。

饭菜快要全部出锅，马上就要开席。

阳光哥扭头看向一旁静坐的老周：“老周，辛苦跑一趟小卖部，可乐、雪碧、橙汁每样多拿几瓶，大人小孩都有得喝。”

“好。”老周应声起身，拿上钱撑起雨伞出门。

外头细雨绵绵，地面积着一片片水洼。没过多久，塑料袋哗啦作响，老周提着满满几瓶饮料折返回来。

晚饭就安置在三楼厨房的大餐桌。硕大一盆热气腾腾的爆炒田螺稳稳摆在桌子正中央，酸笋混在螺堆里滋滋冒着热气，一旁码得整整齐齐：脆嫩青菜、油亮卤鸡爪，各色小菜琳琅满目。酒杯碗筷一一摆开，可乐、雪碧、橙汁几瓶饮料挨着桌边排好。

窗外已是傍晚暮色，屋内打开明亮的顶灯。开饭！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团团围坐，把偌大一张饭桌挤得满满当当。

小姑娘阳杨端端正正挨着董姐坐好，小脑袋东转转西望望，满眼好奇打量满桌饭菜。

屋内人声喧闹，说说笑笑此起彼伏。身处这般热闹嘈杂的场面，我心底不由得局促发紧。眼睛看不见，分不清桌上盘碗的位置，不敢贸然伸手乱夹菜，双手就安安稳稳搁在自己桌前，筷子迟迟没有动。

董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帮我打了一碗饭，又拿起一只干净小碗，麻利舀上小半碗田螺，又夹上几筷青翠的青菜，轻轻推到我的跟前。

“田螺给你分出来啦，你慢慢吸。还有酸笋、卤鸡爪，要不要尝一点？”

我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谢谢董姐，鸡爪我就不要啦。”

一旁的阳杨早就按捺不住，小身子扭来扭去，吵吵嚷嚷要喝饮料。

“别急别急。”董姐柔声哄着她，“想喝什么？可乐、橙汁，还是雪碧？”说完又转头朝向我，“小宁，你想喝点什么？”

“给我来一杯橙汁吧。”

阳杨立刻拔高声音，脆生生抢着开口：“我也要橙汁！甜甜的！”

董姐忍俊不禁，拿起杯子，分别给我和阳杨倒满橙黄透亮的橙汁。

酒局热热闹闹铺开。阳光哥和几位兄弟酒杯叮当作响，碰杯声不断，高声唠起从前的往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爽朗大笑。老周也融入席间，捏起田螺凑到嘴边，“嘶”地一声把螺肉吸出来，偶尔搭一两句话，端起酒杯抿上一口，平日里紧锁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满桌此起彼伏都是吸食田螺的滋滋声响，夹杂着谈笑声、碰杯声。窗外暮色沉沉，冷雨淅淅沥沥，寒风阵阵，屋内却灯光暖融融，热气蒸腾，烟火腾腾。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推拿小店，在这个傍晚的湿冷雨夜，被欢声笑语填得满满当当。

酒足饭饱，桌上的田螺、小菜尽数吃尽，杯盘错落摆了满满一桌。

阳光哥放下手里的酒杯，抬手擦了擦嘴角。

“吃饱喝足了，外面雨大又冷，就不出去瞎逛了。”

旁边兄弟笑着应声：“对对，雨天折腾啥，坐着唠唠嗑最舒服。”

阳光哥转头说道：“老周，走，咱们几个下楼到一楼店里，泡一壶热茶慢慢聊聊近况，店门也照旧开着，说不定还会来客人。”

老周点点头，站起身来。

阳光哥又看向董姐：“碗筷就辛苦你们在三楼收拾了。”

董姐应着：“没问题，我们在楼上收拾，你们楼下安心喝茶。”

阳杨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紧紧挨着董姐站着，小脑袋摇得飞快。

“我不下去！我不去一楼！”

阳光哥笑着弯腰：“怎么不下来跟爸爸一起玩？”

阳杨拽着董姐的衣角，脆生生开口：“楼下好多叔叔，我只喜欢爸爸，我不要跟叔叔们待着。我就在三楼陪妈妈，陪小宁阿姨！”

董姐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那你就在楼上乖乖的，不要吵闹，在旁边陪着我们就好。”

“好！”阳杨用力点头。

阳光哥笑道：“行，那你就在楼上玩玩具，爸爸就在楼下，不会走远。”

说完，阳光哥带着老周和几位兄弟，脚步声一步步往一楼走去。

三楼只剩下董姐、我还有阳杨。

董姐伸手摞起桌上的空盘子。

“小宁，油腻的碗碟我来端，你帮忙收拢杯子就可以，拿稳一点。”

“好的董姐。”

阳杨搬来一筐玩具摆在凳子边，小手扒拉着积木，时不时搭话。

“妈妈，今天田螺好好吃。”

董姐一边清理桌上的残屑：“等有空，再叫你爸爸买回来做。”

阳杨晃着小脚：“橙汁也好喝，我跟小宁阿姨都喝橙汁。”

“嗯，今天咱俩选的一样。”我接话。

董姐笑出声：“小东西，吃好喝好就心满意足了。”

阳杨响亮地应了一声，低头自顾摆弄玩具。

一楼大厅灯火敞亮，店门依旧半开。

阳光哥拿出茶具，冲洗茶壶，滚烫的开水冲进去，茶叶在壶里翻滚。他把热茶一一斟进杯子，推到众人面前。

“来，喝点热茶，解解油腻。”

一位兄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实在的，最近这边生意行情如何？好不好做？”

阳光哥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难搞，遇上冬天淡季，又天天下冷雨，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很多时候守一整天，也接不到几单。”

老周捧着热茶坐在一旁，开口：“雨天客人不爱出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

另一个兄弟说道：“我们那边行当也差不多，大环境就这样，大家都不容易。”

“可不是嘛。”阳光哥点点头，“只能守着店慢慢熬，盼着天气回暖，客源能多起来。”

几个人围着茶桌，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说着各自最近的生活近况。窗外冷雨滴滴答答，店里亮着灯，就这么一边闲谈，一边等候会不会有客人推门进来。

聊着聊着，阳光哥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我差点忘了，咱们二楼还摆着一套音箱。”

他转头看向在座几位兄弟。

“反正夜里闲着，要不要上去嚎两嗓子，唱唱歌热闹热闹？”

其中一个兄弟哈哈大笑：“可以啊！好久没有放开唱一回了。”

“走，上楼！”

一群人起身，脚步声咚咚往二楼走。音箱通电，音乐声响缓缓在二楼回荡，几个人你一首我一首，热热闹闹唱了好一阵子。

一曲唱罢，屋子里还回荡着余音。阳光哥看向身边几位兄弟，语气十分爽快。

“难得大伙都过来探望我，今天我做东，请你们全都按摩放松一下。”

听见要安排按摩，一旁的几位兄弟连忙摆手，假意推辞起来。

“哎别别别，吃了田螺喝了酒，还唱了歌，已经够麻烦你了，按摩就不必了。”

“就是，大家兄弟一场，哪能次次都让你破费。”

阳光哥大手一挥，笑着不肯退让：“说的什么话！难得你们大伙专程过来看看我，到我店里来，哪有不放松一下就走的道理，听我的，今天我请客。”

“这多不好意思。”另一位兄弟笑着推脱。

“有什么不好意思，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阳光哥摆了摆手，“都别跟我客气。”

说完他走到楼梯口，扬声朝楼上喊。

“老周！小宁！你们两个快来，来搭把手！我请几位兄弟按摩！我再打几个电话，叫几个临时工也赶过来帮忙。”

三楼这边，我和董姐刚好把碗筷、桌面全部收拾妥当，碗碟都清洗归置完毕。

董姐高声朝下回应：“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我：“碗筷都收拾完了，阳杨也该休息，我带她上四楼洗漱睡觉，楼下就辛苦你下去搭把手。”

“好，董姐。”

阳杨听见动静，抬起小脸。

“小宁阿姨要去干活吗？”

“嗯，阿姨要下楼忙事情，你乖乖跟妈妈回四楼休息。”

“那爸爸呢？”阳杨问道。

“爸爸在楼下忙完就上来陪你。”董姐牵起阳杨的小手，“走，我们上楼。”

母女二人脚步声向着四楼而去。

只剩我一人，扶着扶手，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二楼歌声早已停下，几位兄弟三三两两站在走廊活动筋骨，说说笑笑。

阳光哥刚打完电话，收起手机。

“我刚联系了几个临时工，离得近，马上就到。今晚人多，全部房间都开起来，好好给兄弟们放松一遍。”

老周应声站好位置：“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可以上手。”

几位兄弟互相看了看，笑着不再继续推拒。

“行吧行吧，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今天田螺吃爽了，歌也唱爽了，那我们就好好享受一回！”

没两分钟，店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临时工冒着细雨匆匆赶来。

阳光哥迎上前。

“辛苦各位晚上跑一趟，今晚都是我自己兄弟，力度舒服一点，认真按。”

“收到，哥！”几人齐声应下。

一楼二楼所有理疗房间的灯全部打开，暖光亮堂堂照亮整条走廊。

电热毯提前开好，床铺温热干爽，毛巾一一摆放整齐。

阳光哥抬手招呼众人：“兄弟们，随便挑房间，肩颈、腰背、腿脚，哪里累就按哪里，今晚放开放松！”

店里瞬间一改连日的死寂冷清，每个房间都有人落座就位。

老周熟门熟路进房就位，手法沉稳老练，安静细致地按着。

临时工们分工利落，两间客房同时开工，走廊里只剩轻柔的揉捏声和低声闲谈。

我也被安排进一间理疗房，沉下心投入手上的活。

阳光哥穿梭在各个房间之间，来回走动照看，时不时跟兄弟们搭几句话。

“平时大家各忙各的，难得凑这么齐，今晚好好放松，别拘束。”

一位兄弟笑道：“也就你这里最有人情味，下雨天冷，心里都是暖的。”

另一间房里，有人出声感慨：“今年生意确实难跑，各行各业都淡，能稳稳守着一间小店，已经很不错了。”

阳光哥应声叹气：“是啊，年年熬年年守，淡季慢慢磨，就等开春回暖。”

整场按摩忙活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十一点。

各个理疗房的推拿陆续结束，轻柔的揉捏声慢慢停歇。所有人陆续走出房间，一个个舒展着肩背，浑身松弛舒坦。

一位兄弟甩了甩胳膊，笑着感慨：“太舒服了！浑身僵硬的劲儿全都散了，今天算是彻底放松到位。”

“可不是嘛，吃好喝好唱好，还全套推拿，今晚过得太尽兴了。”另一个人接话笑道。

众人齐聚一楼大厅，收拾妥当准备告辞。

阳光哥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依旧淅沥的冷雨，连忙开口挽留。

“都十一点多了，外面雨没停，深夜路滑，别折腾回去了。”

他指着店内的理疗房：“店里空床多的是，今晚就在这儿住下，睡按摩床也安稳，凑合一晚完全没问题。”

几位兄弟纷纷笑着摆手推辞。

“不用不用，我们家都离得近，几步路的事，不麻烦。”

“就是，又不远，没必要留宿，太打扰你们店里了。”

阳光哥依旧不肯松口：“这大半夜的，下雨又冷，住下多省心，明天再走也不急。”

“真不用！”为首的兄弟摆了摆手，“今天已经够麻烦你忙活一天了，吃饭唱歌按摩全都安排妥当，再留宿就太见外了。”

“我们直接打车回去，几分钟就到家，安全得很。”

见众人态度坚决，阳光哥不再强行挽留，点点头应声：“行吧，那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几人纷纷拿出手机，各自打车叫车。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没等几分钟，几辆网约车陆续停靠在店门口。

众人互相抬手道别。

“那我们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聚！”

“今天多谢款待了！”

阳光哥带着我和老周站在店门口，看着几人弯腰上车。

“路上慢点开，到家发个消息。”

车窗落下，几人笑着应声：“好嘞！”

车门轻轻合上，车子亮起车灯，缓缓驶入雨夜的街道，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夜色尽头。

目送所有人离开，晚风裹挟冷雨吹过来。阳光哥转身回到店里，拿出钱包，给几位临时工一一结算今晚的工钱。

“辛苦大伙深夜过来帮忙，路上注意安全。”

临时工接过工钱，纷纷道谢，披上外套推门离去，店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阳光哥把卷闸门往下拉好，锁好店门。

“忙活一整晚，都累了。各自回房间休息吧。”说完转身上了4楼。

老周今晚席间喝过酒，此刻没有像往常一样上五楼喝酒。他顺着楼梯往五楼走去，简单洗漱过后，便躺下身歇息。

我扶着扶手，缓步走上三楼，回到自己的住处。

整栋小楼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不停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