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平凡的普通人都在这场寒冬风波里苦苦咬牙支撑
清果泡泡 · 4460 字 · 约 11 分钟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依旧是重复的熬。
阳杨一天比一天好转,彻底退了烧,仅剩几声零星浅咳,身上的倦意也慢慢褪去,偶尔会安静地在店里走动几步,不再是前几日奄奄无力的模样。董姐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整个人的精神气也缓回来大半。
我们几人的新冠后遗症依旧缠身,晨起发沉、入夜虚咳、稍劳作便四肢酸软,人人都在缓慢休养、硬扛生计。店里客流不算汹涌,却日日不断,来的全是城内悄悄阳过、不敢声张、浑身酸痛无力的街坊,都借着静默的空档,悄悄来店里调理身子。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熬到了十二月初。
寒风依旧刺骨,灰蒙蒙的天压在街巷上空,可空气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气息。
街上的围挡悄然拆除,路口的卡点陆续撤离,流传多日的消息终于落了实。
十二月七日,新十条正式发布,全国统一优化放开。
短短一天,困住全国三年的枷锁,骤然卸下。
没有轰轰烈烈的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轻轻覆在每条街巷、每间铺面。封控彻底结束,全国各地同步放开。
消息传开的那日上午,店门口的卷帘门照常拉起,湿冷的冬风灌进来,却不再是压抑死寂的冷,反倒透着一丝松快的通透。
老周站在门口,望着重新热闹起来的长街,久久没说话,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句:“终于熬出头了。”
三年核酸,三年风控,三年步步谨慎、寸步难行,普通人的生计被死死捆住。如今一朝放开,仿佛压在所有人肩头的千斤重担,骤然落了地。
只是放开的惊喜背后,是全国第一波感染高峰的汹涌来袭。
管控撤去,人流恢复,病毒也彻底散开。短短几日,城里家家户户陆续中招,街头巷尾,随处是咳嗽声,人人带着疲惫病容。
店里的生意,骤然热闹了起来。
此前是偷偷上门、寥寥数人,解封之后,全城阳康人群扎堆而来。大家熬过高烧、扛过刀片嗓、挺过浑身散架似的酸痛,第一时间寻来店里,想要调理一身的病痛疲惫。
我日日守在工位上,凭着指尖熟悉的触感,一遍遍帮客人松筋通络、缓解阳康后遗症的浑身僵硬。手臂的旧疾酸胀叠加连日劳作的疲惫,常常做完两三位客人,便沉得抬不起来,只能靠着墙短暂喘息。
忙碌填满了白日,也填满了解封后骤然鲜活起来的街巷。
阳光哥愈发忙碌,前厅后厨两头跑,日日不得闲。董姐彻底恢复了精神,带着完全痊愈的阳杨,在店里帮忙搭手。小家伙彻底褪去病气,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只是比从前安静懂事许多。
夜里收工之后,店里不再是往日死寂的冷清。窗外偶尔能听见街上行人的说话声、零星的车辆驶过声,沉寂许久的小城,终于缓缓活了过来。
深夜洗漱完毕,躺回床上,我摸着酸胀的手臂,点开qq。读屏软件缓缓播报消息,是云阳发来的。
【云阳:听说全国都放开了,真好,熬了这么久,总算过去了。】
指尖轻触屏幕,慢慢回复。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嗯,十二月全国正式放开了。城活过来了,就是现在到处都是生病的人,第一波高峰来了。】
【云阳:你店里肯定特别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知道的,大家都在熬,熬过去就好了。】
放下手机,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玻璃,不再压抑沉闷。
二零二二年的冬,最冷、最难熬,也最难忘。十一月末的高烧与牵挂、病痛与疲惫、身不由己的无奈,全都留在了封控的尾声。十二月全国解封,万物归序,街巷重启,人间回暖。
纵使人人带病、家家渡劫,可前路再也没有封锁,再也没有禁锢。黑暗终于落幕,微光已然拂巷。
可放开后的日子,并没有立刻迎来安稳轻松。
全国第一波感染高峰来得迅猛又汹涌,短短几日,整座小城彻底沦陷。家家户户接连发烧、咳嗽、浑身酸痛,随之而来的,是全城范围内空前的缺药荒。
大街小巷的药店全部排起长队,退烧药、感冒药、止咳药被一抢而空。货架被扫荡一空,收银台前所未有的拥挤。有钱买不到药,成了所有人最无助的常态。
来店里调理的客人,十有八九都带着满脸无奈与疲惫。不少人刚坐下来,一边忍着浑身骨头缝的酸痛,一边轻声叹气。
“药早就买不到了,全城断货,只能硬扛。”
“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多,家里一粒退烧药都没有,只能物理降温,整夜不敢合眼。”
“大人还好,最怕老人小孩,没药可吃,只能生生熬。”
一声声无奈的倾诉,落在耳边,听得人心头发沉。
从前封控,是不能出门;如今放开,是无药可医。两种难熬,两种煎熬,却同样压在普通百姓身上。
店里没有药品,无法替众人解决高热病痛,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推拿调理帮他们疏通经络、缓解浑身散架似的酸痛,稍稍替他们分担一点苦楚。
我凭着多年熟稔的手感,耐心帮每一位客人放松僵硬的肩腰、舒缓酸痛的四肢。手臂酸胀早已麻木,却不敢有半点敷衍。在人人缺药、无处缓解的寒冬里,这间小小的推拿店,竟成了很多人唯一可以喘息、稍稍减负的地方。
老周听着客人们的诉说,偶尔轻声宽慰几句,眼底满是心疼。
“这三年最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没想到最后最难熬的,是无药可扛的冬天。”
阳光哥沉默着,悄悄把店里仅存的几包备用感冒药、润喉颗粒分送给了家里有老人小孩的熟客。
董姐看着来来往往带病熬痛的街坊,心里酸涩不已。阳杨乖乖跟在她身旁,经过一场病痛,孩子心性沉稳了许多,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看着店里忙碌的众人。
午后空闲的间隙,我点开qq。读屏软件逐条播报出新消息,依旧是云阳的问候。
【云阳:最近刷新闻看到全国都在缺药,你们那边情况严重吗?】
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慢慢敲击回复。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特别严重。药店全部空架,一粒退烧药都买不到,大家全都在硬扛。很多大人小孩发烧咳嗽,只能靠着喝水、硬撑熬过去。】
【云阳:太不容易了。你自己一定要防护好,别再累垮身体,你本身后遗症就重。】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我会注意的。只是看着全城人人渡劫,心里挺难受的。】
消息发送出去,心底沉沉的。
这一年的年末,没有新年将近的热闹,没有冬日该有的安稳。只有满城咳嗽、遍地病痛、人人硬扛、无处可求的无奈。
可即便如此,没人抱怨、没人退缩。街坊们相互体谅、彼此帮扶,有多余物资互相分一点,有缓解方法互相说一说。普通的小人物,在这场盛大的寒冬劫难里,凭着最朴素的善意、最坚韧的生命力,一点点捱着、撑着、暖着彼此。
店里一天天更加忙碌,白天几乎没有片刻清闲。上门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大多是高烧退下之后,浑身骨头疼、睡不好觉。很多人进门开口第一句,说的不是身上哪里难受,而是买药的难处。
有的客人调理完,坐在一旁歇口气,唉声叹气闲聊,跑遍好几家药铺都是一无所获。线上下单买药,物流遥遥无期。家里老人身子弱,一旦高烧发作,只能靠温水擦拭做物理降温。
我坐在按摩床边,耳朵听着这些话语,心里沉甸甸的。我能做的只有推拿,药物我一点也拿不出来。手臂酸胀得厉害,每多做一个客人,酸痛就重一分,只能做完一位,靠墙短暂歇息。
董姐看着心里难受,把家里留存不多的润喉糖拿出来,遇到嗓子咳得厉害的客人,就递上一两颗。东西微薄,聊表心意。
阳光哥偶尔会出去街上转转,挨家药铺进去打听,每每都是空手而归。回来之后,只是轻轻叹气,告诉我们依旧无药可寻。
一天忙到晚,夜色落下来,客人渐渐散去,店里才得以安静。阳杨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董姐带着孩子上楼休息。老周收拾前台,止不住几声虚咳。
我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浑身疲惫,胳膊又酸又沉。摸索着坐到床边,拿起手机。读屏软件滴滴响了几声,几条消息播报出来,不光云阳,还有别的网友,都在聊全国各地买药难的现状。
我指尖慢慢打字回复。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到处都是一样,家家都有生病的人,药不够用。很多普通老百姓,就只能硬扛。】
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放到枕边。窗外街上不再像刚解封那几日略显热闹,反倒又安静下来。家家户户都在养病,夜晚的街道行人寥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隔着冷风隐约传过来。
我靠在床头,脑子里忍不住想起几百里外家里的孩子。还好少文之前说,小智宝和小睿睿暂时平安,没有发烧。可如今到处病毒扩散,我隔着几百公里,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免不了悬着一块。
我想打一通电话回去,看了看时间,天色已经很晚,估摸孩子们已经睡熟,只好作罢。
这个十二月,解封解开了出行的枷锁,却迎来一场全民共同要渡的难关。封控的时候盼放开,真正放开之后,才看见普通人要承受的另一重苦难。没有谁置身事外,小城如此,全国处处皆是这般光景。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胳膊时不时传来酸胀的钝感,迷迷糊糊之间,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店里客人的咳嗽与叹息。
也不知睡了多久,楼下传来响动,把我从浅眠里拽出来。老周已经下去开铺,卷帘门哗啦一声向上卷起,金属摩擦的声响划破周遭的安静。
我简单洗漱,摸索着走下楼。冷风顺着门帘缝隙钻进来,寒气扑在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还没到正式上工的时辰,门外已经候上了客人。听脚步声来人不止一位,说话嗓音沙哑粗重,一听就是还没有完全从病痛里恢复过来。
老周上前接待登记,听客人闲聊才知晓,这是一家子人。大人总算熬过高烧,家里的老人夜里突然发起高热,寻药无门,浑身疼得难熬,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才想来店里做做推拿减轻身上的苦楚。
阳光哥刚从三楼厨房下来,手里端着一壶刚烧好的热水,听完这番话久久沉默。我们心里都清楚,推拿只能舒缓周身酸痛,没有退烧的效用。可看着人家万般为难,终究不忍心将人拒之门外。
店里就这样,忙忙碌碌开启新的一日。
一位又一位客人坐到理疗床上。我的双手不停出力,胳膊的酸胀感层层加重,偶尔发力到一半,肌肉猛地僵住,便只好短暂停手,悄悄甩一甩手臂缓和,再接着干活。
董姐一边收拾打扫,一边照看着店里的人。阳杨精神恢复不少,不再蔫蔫地瘫坐着,总惦记往店门口跑。董姐怕他大病初愈再染上风寒,一直拦着不让凑近门缝吹风,孩子便只在店铺内来回踱步,时不时轻轻咳上两声。
忙到正午,上门的客人暂时断了档,大伙才得以喘口气,围在厨房,简单对付午饭。
老周扒拉几口饭菜,就止不住一阵咳嗽,咳完眼眶都泛红。
“我这咳嗽拖这么久,止咳药很难买到,也只能硬扛。”
阳光哥叹了口气:“我又跑了两趟街上的药店,不少人守在药铺等补货,一等就是大半天。”
董姐轻声接话:“盼着早点补到货才好,家里有老人小孩的,太遭罪。”
我静静听着几人交谈,心底又牵念起老家,不知道两个孩子最近是否平安。
吃过午饭,我拿出手机拨通少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听筒那边乱糟糟的,少文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两个孩子倒是暂时没出事,家里老人受了凉,一直在咳嗽,尤其是孩子爷爷,咳得格外厉害。村里药铺也断了药,什么都买不到,只能多烧点温水慢慢喝。”
听闻此话,我的心猛地揪紧。老人家身子弱,咳嗽加重实在叫人放不下。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我半点忙也帮不上,只能一遍遍嘱咐做好保暖,夜里被褥盖严实,多给老人准备热水。又询问孩子吃喝玩耍的状况,听见听筒里小孩叽叽喳喳的动静,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下来些许。
挂断电话,心头沉甸甸的。城里买药万般艰难,乡下同样逃不开这般困境。
刚把手机收好,店门口的感应铃叮咚一响,又有客人踏进门来。
我压下心底重重的挂念,迈步走到理疗床边。
冬日的日光隔着玻璃窗漫进来,却带不来多少温热。城里乡间,无数平凡的普通人,都在这场寒冬风波里苦苦咬牙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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