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众人举锄保家园》

修真广场，赵大壮躺在石阶上，半天没有动。

灵傀又碎了。

第七次，从落地到退出撑了一盏茶时间。

他躺着，看着广场上空的光幕，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画面——

地形没来得及看清，妖兽就扑上来了。

眼前浮现出流沙谷的火光，还有断瓦残墙。

耳边响起那句“山里的事，太远了”。

躺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慢慢起身，进入灵气复苏板块。

置顶多了一条——【《众人举锄保家园》——翼舟物流（官方）。】

他顿了一下，点开。

画面展开，跳出一行大字——

“谨以此，悼念消失的流沙谷，献给翼舟物流周浩。”

字迹淡去，太阳露出半张脸，田埂上有人弯腰插秧，水面映着天光。

低沉悠远的埙声从地底似的地方浮上来，一声，停一停，又一声。

“嘿呦嘿嘿嘿黝 —— 嘿”

顿挫的号子声从画外传来，和埙声叠在一起。

远处几间屋舍，炊烟还没散尽。

一个孩子从水渠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根草，跑得很快。

埙声渐低，童声清亮起来。

“一个人下田，犁头翻不动。”

画面一转，一个人扶着犁，犁头切进土里，走得很慢。

牛在喘，人在抹汗。

笛声轻缓地浸进来，像风拂过田埂。

童声低下去，转为浑厚的男声。

“两个人下田，犁头往前送。”

两个人并排扶着犁，步子比刚才快了，犁头翻过去的土块也更整。

笛声快了一线。

“你扶犁把，我牵绳。”

一个老汉扶着犁把，一个年轻人牵着牛绳往前带。

两个人没有看对方，但步子落在同一个节奏上。

鼓点落下来，一下，一下，正踩在脚步落地的瞬间，挤出了笛声。

“全村人下田，荒山变良田。”

画面拉远，整片山坡都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全是弯腰的人。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二胡声漫卷开来，弦音一拉到底。

歌声悠扬，画面流转 ——

晒场上翻谷子，翻起来的谷粒在光里亮着。

炊烟起来了，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辣椒，门框边靠着锄头。

风吹稻浪，牛在坡上低头嚼草。

二胡声渐渐远去，唯剩风声。

北风卷着腥气从山脊压下来，起初还轻，转瞬就呼啸着漫过整片田垄。

妖兽黑压压从山脊线后面涌出来。

一夜之间，田埂被踏平，水渠干裂，屋檐塌了。

画面定格在流沙谷最后的画面上。

埙声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天地皆寂。

苍老干哑的声音从废墟中传出来。

“兽从山中出，一个人挡不住。生死一念间，家园成焦土。全村一起上，才能守片土。你举锄，我掐诀，人在身后，人在家就在。”

画面一跳，没有妖兽了，只有人。

焦土上，有人站起来了，手里举着锄头。

又一个人站起来了，掐着法诀。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站成一道线，挡在废墟前面。

鼓声再起，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童声、青壮、老农的声音叠在一起 —— 没有人喊，但每一句都落在同一个拍子上。

“如果只想逃，逃不出兽潮。全村一起上，才能守片土。你举锄，我掐诀，人在身后，人在家就在。”

流沙谷灵光炸开的片段不时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绳梯断裂的瞬间，远处是田埂、水渠、焦土。

鼓声还在，但没有加快，也没有停。

“全村共守望，不让妖兽狂。同守一口井，同站一道墙。你举锄，我掐诀，这一仗，只为身后家。”

银瓶乍破水浆迸，二胡声陡然高亢，悬住，然后漫溢开来。

画面暗下去。

“嘿呦嘿嘿嘿黝 —— 嘿”

埙声时断时续。

琴声渐渐连成一片。

良久，赵大壮回过神，身体颤了三颤。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进入那帖子的评论区。

置顶第一条，点赞数还在往上跳。

“我爸说了，让我现在就给他办灵犀通，他要学法术，保护小孙子。”

赵大壮盯着这条看了两息，往下划。

“不行了，我现在就回家。”

“一个大老爷们蹲在坊市角落里哭，丢人就丢吧。”

“这手笔，一看就是秦无弦出品，这么简单的旋律，我看了三遍，跪着看的。”

“这是我的新灵犀通，绳梯断裂那一刻，老的那个被我砸了。”

他划得越来越慢。

“那个牵牛绳的年轻人，长得真像我弟弟，他在青州，十三年没回家了。”

“我爹也是那么插秧的，过年回去，他说腰不行了，今年是最后一年。”

赵大壮的手指停在这条上，停了很久。

他没有点进去看回复，继续往下划。

“说实话，之前我也觉得妖兽离得远，现在不敢说这话了。”

“我承认，前几天我还在广场上说‘管好自己就行’，这巴掌我用脸接了。”

“我爸看完什么都没说，扛着锄头出去了。”

下面一条回复很多。

“有没有流沙谷附近的道友？我要灭了那股妖兽，缺两个会掐诀的。”

底下跟了十几条回复，全是报坐标的。

再往下。

“我在崩毁秘境练了一个月，终于能杀入五百名了，明天继续。”

赵大壮看着这条，喉结动了一下。

最后一条，发布时间就在刚才。

“已拓印，准备送回村里，就贴在祠堂门口。”

赵大壮退出修真广场，拿起灵犀通。

半晌，拓印完毕，收进怀里，站起身，往村子的方向走。

差不多时间，星火城，丁字区。

九百零五号院子里传出喧闹，伴随着奔跑声。

房间内，孙老二抹了抹眼角，拿起灵犀通，点开打赏一栏，输入“349”。

翼舟物流议事厅，杨清坐在主位，没出任务的都在。

空中的光幕开始又一轮播放。

“……你举锄，我掐诀，人在身后，人在家就在。”

声音逐渐高亢，最终汇聚成一片。

另一边，镇北学府杂学院。

秦无弦双手虚按琴面，琴声隐隐消去。

元婴中期那层壁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就破了？”

他摇了摇头，拨出一个音。

这一次，余韵里隐隐有埙声——低沉悠远，像从地底浮上来。

他想起府主那句——?“艺术归根结底是?为人民服务的。”

秦无弦沉默半晌，拿出灵犀通，发出一条讯息：

“府主，何时再服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