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东宫之变
君子以何 · 4662 字 · 约 11 分钟
康盛二十七年,九月
东宫传来巨变,唐若水小产,宫里上下哗然,据太医诊断是二皇妃宫里的吃食里面发现了藏红花的踪迹,这才导致流产。
如今夏映禾被皇后下令关进了天牢,就连二皇子也因此受到牵连,被禁足于崇和殿。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惜辞也是吓得够呛,当即托人暗中买通了人,赶往了天牢,可等她赶到时,夏映禾双目平静,不哭不闹,也没有求饶。
沈惜辞不忍,以她对夏映禾的了解,她怎么会去陷害一个无冤无仇的人,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但她如今身份尴尬,也无法替她辩白。
“映禾,你还好吗?”沈惜辞取下乔装的黑色帷帽,走过去。
夏映禾身上穿着一袭素色衣裳,发髻上歪歪斜斜地簪着一支玉钗,容颜憔悴,看着就像是一夜未睡。见到沈惜辞进来,神情才有所松弛,她看着她,表情瞬间委屈起来。
“惜辞,你也听说了?”她有些哽咽问道。
沈惜辞点点头。
夏映禾又苦笑起来,“他们都说是我害得太子侧妃小产,如今皇后下令严加监视夏府,不允许夏府任何人来探望我,二皇子被禁足,爹爹如今还在外征战。我以为不会有人来看我了……”
这不过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沈惜辞也很是诧异。
映禾,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情。她安慰道,顿了顿,又问,“我来此是想问你,当日给太子侧妃吃的是什么吃食?”
听沈惜辞的语气,夏映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怔住,随后想了片刻才道:不过是一碗普通的乌鸡参汤,那日我在院里采桂花酿酒,太子侧妃突然来找我闲聊,我看她脸色有些憔悴,原以为她生病了,可她说只是怀孕都这样,有些开始孕吐了,吃不进东西,也没休息好。我就命膳房熬了一锅乌鸡参汤,想着给她补补,还特意命朱巧盯着的,谁知道……喝了汤,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说乏了想回宫休息,刚走到门口就腹痛难忍,下身见血。太医诊治说是乌鸡汤里有藏红花粉,才导致的滑胎。”
“朱巧姑娘中途可曾离开过?”沈惜辞继续问道。
“朱巧是个心细的,当日炖汤的时候我特意叮嘱一定要她全程看着,不能出一点差错。而且也是朱巧亲自呈上来的,这期间我并未发现她有任何异常。”
说到此处,她有些悲伤,事情发生后,我原想叫朱巧过来问清楚,可被人告知朱巧淹死在后花园的池塘里……她们说朱巧说不定就是我杀人灭口,如今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听了夏映禾的话,沈惜辞愈发觉得此事恐怕就是一桩陷害。只不过她这期间不曾在宫中,这具体的来龙去脉还是得去查清楚。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那汤可有剩余?”
“有的,剩余的全都被送到太医院了。”
“你可记得当日是哪位太医诊的?”
“太医院的二把手,周崖,当日是他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亲自验的。”
思考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奇怪,又问,“我记得在宫里的时候,平日里你和唐若水也没什么接触,难道是我出宫后你们开始经常来往了吗?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近了?”
这一句话问住了夏映禾,让她一时语塞,我和她鲜少来往,平日基本上是在给皇后她们请安的时候大家会坐在一起聊几句,不过私下倒没什么交集,也不知为何那日突然想起我来了。她边说边回忆,似乎是在找出些什么线索,过了一会儿,有些恍然道,“对了。那日我记得她来找我的时候,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哭过一样,脚步轻浮,要不是我扶了她一把她还差点被绊倒。”
“伤心?”辞重复道,你能肯定吗?
夏映禾认真思索了一会,肯定道,“与她谈话中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好,身体挺虚的,但又强打精神。本来只以为只是她说的那样,因为怀孕所以没休息好,如今想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聊天时她频频望着远方出神。”
沈惜辞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你且在这里好好的,到底是皇室成员,若没有陛下和皇后他们的命令,没有人敢私自用刑,等我的消息,嗯?”她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
夏映禾点点头,好,我等你。
回到府上已是黄昏,正巧遇见散值回来的沈惜逐。
“四哥哥?”沈惜辞叫住他。
沈惜逐回过头来,看着一身风尘仆仆打扮的沈惜辞,有些意外,窈窈,你为何这般打扮?
沈惜辞轻咳两声,我……”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惜逐也猜出了几分,你去牢里看二皇妃了?
她轻应一声。
“今日也听同僚议论起了此事。皇后将崇和殿围了,二皇妃被押解,二皇子被软禁起来,说明此事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一切皆有转机,你也别太担心。”
沈惜辞突然思绪一转,“四哥哥,我想进宫一趟,但皇后那边如今想必心里已经厌烦了我,我实在是没什么由头。”
沈惜逐看出她想做什么,只是关切提醒道,“二皇妃之事只怕没那么简单,你一个姑娘家,若牵扯其中,只怕不好脱身……二皇妃到底是皇室成员,若此事不是她做的,她定会没事,再说还有夏府在呢,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们哪敢轻举妄动。
沈惜辞神色坚定,可是映禾是我的朋友,如今她无人可依,若我都袖手旁观,她只怕要吃不少苦。我总得帮她做点什么!”说着,她拉起沈惜逐的袖子,央求道,“四哥哥,帮我想想办法进一趟宫。如今皇后对我心生芥蒂,恐怕不想见到我。”
听她的话,沈惜逐略思忖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眼神相互一碰,皆是心领神会。
次日,沈惜辞早早等在了宫门外。
宫门守卫识得她,不过该走的流程还得遵守。“不知沈三小姐可有陛下御旨或宫里娘娘的召见?”
沈惜辞也明白,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给守卫。守卫见令牌上印有御赐两字,便收了她的牌子,放行了。
她直奔东宫而去。
届时在东宫门前碰见刚要去上早朝的穆炎。
“参见太子殿下。”
穆炎神色有些疲惫,见她来,也是强打起精神,勉强笑笑,都说了私下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沈惜辞应声。
“今日窈窈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可是母后召见了你?”
“臣女听闻侧妃娘娘小产,心中心中挂念,所以就想过来瞧瞧。她微微福身道。
穆炎神色黯淡,只道她念着这几月的同窗之情想来探望唐若水,于是简单地嘱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侧妃寝殿很安静,沈惜辞推门进去,果然见唐若水靠着床榻坐在那里,面色苍白,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眼神茫然地望着沈惜辞。
沈惜辞在她跟前站定,“臣女见过侧妃娘娘。”
“不知沈三小姐来此做甚?”唐若水似乎瞧出她的用意,有些自嘲道,“本宫与沈三小姐可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沈惜辞听得出她的讽刺,也是直言不讳,臣女想来探望是真,也的确是有事相询。”
倒是未想她如此直白,于是便屏退了侍女,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虚弱的身子险些站不住,沈惜辞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侧妃娘娘身子尚未恢复,就别逞强了。
唐若水站稳后撇开她,随即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沈三小姐一大早直奔东宫,想必是已经笃定是我陷害了二皇妃?特来兴师问罪?”
“问罪不敢。”沈惜辞不疾不徐道,以臣女对二皇妃的了解,她断然干不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或许这其中另有蹊跷。
蹊跷?唐若水冷哼一声,沈三小姐,你这是打着替二皇妃出头的旗号来指责本宫的不是吗?本宫从头至尾可未曾说过一句此事就是二皇妃做的,如今人是母后命人拿的,你与其在此大张旗鼓地质问本宫,还不如先想想如何把证据搜罗出来才对。
沈惜辞刚要说什么,就听殿外有人来禀。
“娘娘,苏大人和苏公子求见。”
苏明礼和其子苏归?
“请他们进来。”
“是”
待二人入内后,唐若水便示意侍女退了出去,“舅舅和表兄这是散朝了么?”
“今日无事,陛下散朝早,臣特意请了陛下旨意前来探望侧妃娘娘。”苏明礼答。
“娘娘今日身子可好些了?”苏归关切地询问。
唐若水虚弱地点点头,比昨日好些了,舅舅和表兄平日公务繁忙,倒也不用常往我这里走,宫里自是有人伺候着,以免落了旁人口舌。”
二人均是点头。
沈惜辞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想就此离开,于是在边上静静地等候。期间倒是看出了些异常,虽说唐若水来投奔苏明礼日子不长,但好歹也是有血亲的关系在那里搁着,她记得唐若水刚进京那会儿,苏家父子明明是对她百般呵护,看得出是真疼爱这个外甥女和表妹。怎么才几月的时间三人说了半天话,苏明礼和苏归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未投向过唐若水,只是恭敬地低头聆听和答复。
很明显唐若水也丝毫不在乎,只当两人是个没关系的外人似的,寒暄了几句就屏退了他们。
沈惜辞眼见从唐若水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也借口告退了。
出了东宫,她快步追上二人。
“二位大人请留步!”
苏明礼和苏归正准备出宫,见她追了上来声音清亮而急促,“二位大人请留步!”
苏明礼和苏归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苏明礼微微颔首,神情淡然,“沈三小姐有何事?”
沈惜辞上前一步,微微福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急切,“苏大人、苏公子,小女有一事相询,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明礼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周,见宫道上人来人往,看了看这个向来与他们毫无交集的沈家小姐,又想起方才在东宫的情形,心中疑惑更甚,刚想说什么就见有宫人来禀。
“奴婢见过沈三小姐。”婢女恭敬道,“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旨意传三小姐去朝凤殿。”
沈惜辞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么个大活人就这样在无传召下私自进了宫,怎么逃得过宫里的耳目。于是侧身对二人欠身,“二位大人,那我先失陪了。”
太和殿内
群臣依次述职,听着在场闹哄哄的议论声,穆炎觉得困乏,耳朵越来越嗡鸣,心中愈发烦躁。
奇怪,明明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为何这一月以来频频出现?起初只是轻微的,如今这种症状越来越明显。
他多次找太医诊治,太医都只说是太过疲乏,只让多休息,虽心中疑惑,可偏偏又找不到症结,最终只得作罢。
大概是注意到了穆炎的心不在焉,龙椅上的穆述脸色微沉有些不悦地问,“太子,你来说说,你三皇兄方才对乾州栈道修筑一事进展的述呈是否合理?”
原本就不在状态的穆炎被穆述这么一问,有些滞住,方才这些大臣挨个述职,自己也就听了个大概,到后面穆昭说得什么根本没听清。
“作为一国储君,早朝之上心不在焉,成何体统!穆述厉喝一声,吓得众大臣噤声不语,纷纷看向一脸郁结的穆炎。
朕在问你话呢!
穆炎深吸一口气,深知是自己失职,父皇息怒,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此时,对面的穆昭站出来,道,“父皇,想来近日四皇帝因着侧妃小产一事心有郁结,这才心绪不宁,儿臣再阐述一遍也无妨。”说完也不等穆炎反驳,径直又开始复述道,“忠王传信回京,自乾州至琅州的栈道已按时竣工,预计在九月中旬便可通行。忠王说此次工程苻越功功不可没,带领手下人日夜赶工,不曾有一日停歇,因此想向父皇跟苻越讨个赏赐求个职位。
穆述听完并未回答,而是再次看向了穆炎,“太子你觉得如何?”
穆炎这才不紧不慢道,“回父皇,儿臣认为此工程意义重大,连接了乾州和琅州,以此定会带动乾州的商贸,使得百姓生活条件改善,因此儿臣认为,朝廷便是允他个职位也能稳住人心,让远在乾州常年为朝廷戍边的忠王等人心里有个慰藉,更尽心地为父皇分忧。”
穆述虽对他方才走神的态度颇有不满,不过此事倒是有理,于是经过与群臣商议,穆述立即命人拟旨,忠王在此项工程中功劳最大,特赐黄金千两,布帛千匹。其下属苻越封六品昭武校尉……随后又赏赐了一干人等。
穆炎因朝会懈怠被罚了三月俸禄。
散朝后,穆昭安慰道,“这皇儿之事四弟不必太过忧伤,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穆炎闻言心里一暖,谢谢三哥的宽慰,臣弟知晓。
“我那里近日新得了一颗百年人参,待会儿我便差人送去东宫,给弟妹好好补补身子。”随即便拍了拍穆炎的肩膀。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这几日母后和父皇也命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三哥的身体也才痊愈不久,应该留着自己养身体才是。
四弟如此,莫不是瞧不上三哥的东西,虽说比不上父皇母后的,但也算是三哥一番心意,就莫言推辞了。
见状穆炎也不好再推辞。
穆昭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便率先迈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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