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质疑身份

西祁皇宫大殿之内。

一名身披铠甲的大将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我军再度大捷，一举收服阿思达部全境，缴获的粮草与马匹皆已归库。”

西祁皇帝听后，龙颜大悦，眼底皆是喜色：“好！甚好！重重封赏三军将士！”

站在朝臣之列的一位权臣缓步出列，躬身一拜。

“陛下，如今我国兵锋正盛，北临常年与我国边境有摩擦，不如趁眼下士气高昂，借机向北临施压，狠狠敲打一番，以报数年压制的屈辱。”

皇帝略一思忖，当即颔首。

“此言有理，便依卿所言行事。”

这位权臣此番进言，正是小云子暗中推波助澜。

没过几日，西祁使臣抵达北临朝堂，当众放出狠话，限北临三日之内，将墨倾倾自南梁接回故土，如若不然，西祁当即与北临断绝邦交。

满朝文武听此消息，即刻一片慌乱。

北临本就内忧未解，隐患重重，实在不愿再招惹此时的西祁。

不少大臣纷纷上奏，劝说墨承赫与西祁联姻交好，以此平息事端。

陈皇后万般无奈，亲笔写下一封密信，加急送往南梁，恳请南梁皇室将墨倾倾送回北临。

南梁朝堂收到书信，文武大臣立刻在早朝上一番争执。

安相上奏：“万万不可将人送还！一旦将七公主送回，北临与西祁极有可能结盟，两国联手，我南梁便要腹背受敌。如今将她留在这里，恰好可以作为牵制，令他们两方永远无法轻易联手。”

南梁皇室斟酌再三，提笔回信，推说墨倾倾近日身体染疾，卧病休养，最快也要一月之后，病愈方能动身返回北临。

北临无可奈何，只能将南梁的说辞转达给西祁。

西祁朝堂一番商议之后，直接定下期限，一月之内，必须将墨倾倾送回北临，否则断交。

小云子收到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心中暗自得意。

棋局，已然按照他预想的方向，一步步走了下去。

而陈怡安自朝堂归来，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轻松喜悦。

朝会之上，一众大臣终于达成共识，决意绝不将墨倾倾送回北临。

悬在心头许久的一桩大事尘埃落定，他不必再日日担忧，有朝一日会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自己。

崔皇后心中同样十分宽慰。

而那个新晋入宫的女子乃是御史中丞之女，是崔皇后本家势力，陈怡安已经按规制与其合寝。

另有一名贵女，本该如期迎来月事，如今已然迟了三日，大概率也怀有身孕。接连传来的好消息，让崔皇后心里十分高兴。

唯独墨倾倾，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自打从避暑行宫归来之后，她与小云子，几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小云子不再像从前那般争执动怒，不论她与陈怡安一同漫步闲谈，还是一同商议婚事，小云子始终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淡淡的，像是早已麻木，再不置一词。

白日里她抬眼，总能不经意间望见他的身影，晨起如此，入夜亦是如此。

明明全程无言，心底那一份惦念，却从来没有少过。

一日午后，墨倾倾午睡醒来，独自坐在窗前慢饮清茶。

门外脚步轻响，小云子端着一盘刚送来的冰鲜瓜果，缓步走了进来。将果盘轻轻放在桌案之上，便打算转身退出去。

“等一等。”

墨倾倾开口唤住了他。

小云子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垂着眼帘。

“公主有何吩咐。”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小云子抬眸，神色平静，“我只想着做好分内之事，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生谁的气，日子总要一天天过下去。”

他顿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不已经打算就此留下吗？还管我的想法做什么？”

墨倾倾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攥紧，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如今像是被众人架在了此处，进退全都由不得自己。”

小云子见她犹豫，便道：“倘若你心里还想要离开，我依旧可以想办法带你走。可若你自己已经打定主意留下，我便再也无能为力。”

墨倾倾眼底尽是茫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从前我总想着，欠下陈怡安救命的恩情，理应予以报答。可最近慢慢想明白，恩情从来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去偿还。我心中并不爱他，若是就此嫁给他，日日相对，于我是煎熬，我终究给不了他想要的情意。”

小云子问：“那你心中，究竟如何打算？”

墨倾倾道：“正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才想问问你，能不能替我想一条出路。”

小云子静静望着她，缓缓开口：“出路终究要顺着你眼下的处境去想。就算日后陈太子将一众贵女尽数遣走，你长久困在东宫之内，每日不过打理琐事，周旋于后宫各势力之间，这当真就是你想要的吗？”

墨倾倾轻轻垂首，“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我心里，一直想开一间医馆。”

小云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心愿，在南梁皇宫之中，几乎不可能实现。就算陈太子同意，那些老臣也不会同意的。巴不得寻你的错处，把你拉下来。此事若是回到北临，尚且还有一丝机会，若是去往西祁，或许反而更有希望”。

墨倾倾抬眼，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你为何屡屡提起西祁？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云子答：“我只是觉得，那里或许更加适合你施展所长。”

墨倾倾问：“此话怎讲？”

小云子继续开口：“我听闻西祁乃是神权治国。当地百姓若是身患病痛，从不寻医问诊，只懂得求取符水，服食丹药，祈求神灵庇佑。倘若你能够前去，凭你的医术，便可以救治无数受苦的百姓，如同南梁、北临一般，让世人懂得有病寻药，而非一味迷信鬼神。”

“当真如此？可你三番五次同我提起西祁，你当真和西祁没有半点牵扯？”

小云子神色不变，从容应答。

“并无太深牵连，既然你横竖都要嫁入皇室，依我之见，那位质子，或许比眼前这位太子，更加适合你。”

墨倾倾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可我不想嫁入皇室，不愿意同许许多多的女子，去分享同一个丈夫。就算去到西祁皇室，一样会遇到这般难题。子嗣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牵动着满朝文武，牵扯着整个朝堂的安定。若是没有子嗣，西祁的朝臣，一样会逼迫君王广纳妃嫔。”

“历朝历代，也并非没有例外。”小云子缓缓开口，“前朝便有一位皇子，登基之后，后宫唯有皇后一人，不曾纳下任何一名姬妾。”

“那样的事，真的可以做到吗？”

墨倾倾抬眼看向他，眼中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可以。”小云子语气平静，“只是那位皇后，也付出了代价。”

“是什么代价？”

“她一连为帝王生下了五个孩子。子嗣昌盛，朝中大臣再无理由劝谏皇帝选纳新人，朝野上下这才再无异议。”

墨倾倾闻言不由得怔住，心里暗暗一惊。

生一个孩子尚且要历尽苦楚，若是接连生下五个，她光是想一想便觉得心惊。

“凡事皆有代价。”小云子继续说道，“就如同陈太子，同侍六位女子，每人诞下一子，便可轻易稳固储位。可若是想要偌大后宫只留你一人，又不愿承受这份生子代价，世间哪有这般两全的好事。”

墨倾倾沉默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我还是不要嫁入皇室了，接连养育五个孩子，实在太过可怕。”

小云子听完，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立在一旁。

他不知她到底能不能明白其中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