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夜里赏莲

翌日清晨，陈怡安用过早膳，小李子躬身上前禀报：“殿下，怡心阁各处一切如常，所有人进出，并无异样举动。”

陈怡安面色平静，沉声吩咐：“再加派侍卫人手，每一个人的出入行踪，都要一一记录在册。”

小李子应声：“奴才遵命。”

陈怡安话锋一转，开口问：“七公主这两日待在殿中，状态如何？”

小李子回话：“七公主面上瞧不出喜怒情绪，常常独自一人静坐出神。”

陈怡安追问：“还有别的举动吗？医书她有没有翻阅？”

小李子摇了摇头：“不曾翻开过。”

陈怡安轻轻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小李子退出去之后，陈怡安望向窗前盛放的兰花。

他拿起银剪，剪下四五朵开得正艳的兰花，搁在书案上，久久凝视。

之后，他将所有兰花尽数丢弃，随后动身前往前殿处理奏折。

入夜时分，墨倾倾来到太子殿，还做了一份凉糕。

“殿下，我看你今日气色好了不少。”

陈怡安笑了笑：“是呀，最近无事。你昨日劝我的那些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不该自我怀疑，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墨倾倾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依昨日约定，一同去往御花园赏莲。

两人静静坐在池边。

墨倾倾见他对着莲花发呆，轻声问：“殿下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只是在慢慢品味这池里的莲花。”

墨倾倾笑道：“你看它开得多好看，干干净净的。”

陈怡安看向她，温声道：“是挺好看的，跟你一样好看。”

墨倾倾无奈浅笑：“殿下又拿我打趣了。”

陈怡安抬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低声道：“要是能日日如此便好了。”

墨倾倾笑着应：“自然能。”

陈怡安眸光微沉，看着她：“也不知道明年，你还能不能陪我看这些花。”

墨倾倾失笑：“殿下说什么呢？怎么还是怕我离开？”

陈怡安握紧她的手：“我相信你一定会留在这里，一定会陪我继续赏这些花。”

墨倾倾微微一顿，轻声道：“自然。”

陈怡安忽然轻声开口：“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给我多生几个孩子吗？”

墨倾倾笑：“你怎么突然想起这句话了？”

陈怡安眸色温柔，带着一丝怅然：“我只是觉得，我们若是有孩子，一定很可爱。”

墨倾倾淡淡应声：“也许吧。”

晚风拂过湖面，花叶轻轻摇曳。

陈怡安死死攥着墨倾倾的手，力道极沉。

她几次想轻轻抽回，都无法挣脱，若是强行抽离，太过刻意，只会徒增他疑心。

她静静陪着他，心底却清清楚楚知道他深藏的惶恐。

良久，陈怡安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倾倾，我有一件压在心底很多年的事，从未与人说起。”

墨倾倾微怔，随后淡笑：“说来听听。”

“我年幼时，常和我皇叔的嫡子景彦，在御花园一同玩耍。那时我们年岁相近，朝夕相伴，关系很好。有一次刚下完雨，我带着他偷偷跑到院子里玩，地面积水湿滑，他转身不慎失足落入池中。”

他语速极缓，“我当时年纪还小，吓得浑身僵住，愣在原地，一时慌得忘了呼救，也忘了伸手去拉。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溺亡。”

“这件事，日日折磨我，这么多年，从未放下。”

墨倾倾心头巨震，全然不知他心底藏着这般沉重的过往。

沉默许久，她才轻声道：“我如今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对陈佑嘉那般纵容宽厚，原来有这般隐情。”

陈怡安抬眸望她，眼底是褪去所有城府：“那你可知，你那日落水遇险，我为何会不顾一切的跳下水，拼尽全力也要护你、救你吗？”

墨倾倾摇了摇头，不知。“

“因为我再也不敢留遗憾了。”

他指尖微颤，握得更紧。

“当年我眼睁睁看着景彦殒命，束手无策，悔恨缠了我一辈子。那日湖中暴雨，我怕一度护不住你，那一刻我心里慌得彻骨。”

“还有之前的那次，我们在宫外遭遇刺之时，我先救的是佑嘉、没能第一时间护你，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煎熬吗？”

他望着她，眼神带着无限愧疚。

“倘若那日你真的出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墨倾倾心口沉重，低叹一声：“原来你心底，一直背着这般旁人不知的负担。怪不得你始终惶恐不安。”

陈怡安眸色沉沉：“所以倾倾，我真的承受不住你离开。别人都可以走，唯独你不行。你若是也走了，我怕是真的撑不住。”

墨倾倾一时失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怡安继续细细摩挲她的指尖，心底满是忐忑。

沉寂许久，墨倾倾终是轻轻开口：“你放心吧。”

陈怡安闻言，心里才稍稍安定。

那一晚他全程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松分毫。

墨倾倾全程隐忍不动，心底却彻底乱了。

当夜，她辗转反侧，无法安然无眠。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出逃，是为自由，为了和小云子同回北临，可对如今的陈怡安而言，无异于剜心夺命。

他所有多疑、偏执、患得患失，皆源自年少无法救赎的悔恨。

并把仅剩的所有安稳、所有寄托，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若走了，他或许真的会疯。

这一夜，墨倾倾心神俱乱，满心犹豫，前路忽然变得无比艰难。

她又不想走了，可弓已然开了，就没有回头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