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秦稹撕破脸

见是秦老爷子发了话，秦闻的手慢慢松开了，胸口却还在剧烈起伏。

秦稹整理了一下衣领，后退一步转身上楼。

秦子初始终没有动，他站在窗边，看着秦稹的背影一级一级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像是有块石头，越压越重。

楼上，秦绾的房间门半掩着。

江时炎被打发出来，经过秦稹身边时，还不忘哼一声。

秦老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看着床上那张苍白小脸。

他的腰挺得很直，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缩了一圈。

不是身体缩了，是精气神散了。

几天的时间，他像是老了十岁。

秦稹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前走。

“伯父，您保重身子，这段时间你憔悴了不少。”

秦老爷子没有回头。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秦绾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弄醒她。

“你看看她，”秦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像不像我的喻儿？”

秦稹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秦绾的脸。

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睑上，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那儿，没有了往日的活泼。

他轻声叹了口气：“绾绾跟喻儿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老爷子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疲惫，有痛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秦稹，”他慢慢开口，“你能隐忍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秦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么多年，你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刻吧？”

秦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跟我说想要弥补你母亲弄丢了喻儿之时？或许是更早。”

“你等了十几年，这份心性，这份韧劲，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秦稹始终沉默着看他，不发一言，只是他微微收紧的指关节，却暴露了他的心神。

“有本事，”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喃喃自语，“真的，有本事。”

秦稹站在床边，低低笑了声。

“伯父，您是在夸我，还是在阴阳我？”

秦老爷子没有接他的话，手还放在秦绾的头发上，轻轻摩挲着。

“绾绾和她妈妈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

“喻儿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我这个做父亲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秦稹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微握的手倏地收紧。

秦老爷子始终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絮叨着：

“喻儿走了，我以为这辈子就完了，幸好有绾绾，我以为这是老天爷可怜我，又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可现在绾绾躺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我这个当外公的，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秦稹收紧的手微微发抖，隐忍地咬紧了后牙槽。

“伯父，难道我不无辜？”

“自我记事起，我妈是疯的，我爸相当于是死的。”

他忽然自嘲一笑，“我总会想，凭什么？若是让你们找回了喻儿，阖家美满，那我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秦老爷子的手猛地顿住了，看向秦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多年寻喻儿无果难道是你在插手？”

秦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不再隐忍，而是有一丝痛快。

“伯父冤枉我了，寻找喻儿我可是费尽心神。”

看着他愤恨的眼神，秦老爷子猜到了，秦家寻找喻儿多年阻碍重重多半就是秦稹从中作梗。

秦老爷子努力平复心情，不发一言，秦稹却注意到他攥紧床单的手，指节泛白。

“喻儿先是被丢在了林子里，被一个路过的老农捡到，送到了孤儿院，后来被一个姓陈的男人领养了。”

“那男人的妻女都死在地震，这才将喻儿领养回去，当个寄托，他人没多少本事，但爱喻儿如命，什么活都干，就为了多赚些钱养好喻儿。”

秦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可我想这不公平啊......喻儿连走丢都能遇上这么好的家人，那我呢？我算什么？”

秦老爷子气得嘴唇在发抖，却忽然听见秦稹轻笑出声。

“万幸，”秦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姓陈的，后来被砸死在了工地上。”

秦老爷子听着女儿的经历，心痛难忍，缓缓闭上了眼睛，秦稹的声音仍是不绝于耳。

“喻儿没了依靠，辗转又被苏家人领养了，那对苏姓夫妇，本意是把她当童养媳养大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动辄打骂。”

秦稹忽然轻快一笑，“喻儿过得苦不堪言，这我便放心了。”

“你——！”

秦老爷子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

“喻儿也是个倔脾气。”

秦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秦绾苍白的脸上。

“她极力反抗，不惜辍学打工，偿还那对吸血父母，打好几份工，什么苦都吃，终于摆脱了苏家人，可她运气实在不佳——”

他转过头，看着秦老爷子，眼底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她到了云氏集团被云磊缠上，年纪轻轻，生了那么多个孩子，丈夫出轨闺蜜，您知道她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云磊是一不顺心就打她出气，可为了孩子她都忍了。”

“她生绾绾时难产，死后兄妹之间互相憎恶、互相折磨，绾绾也没少受继母搓磨，真是谁看了都心疼。”

秦老爷子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无声地从那双浑浊的眼里滚落下来。

“秦稹，你恨我，你冲我来。”

半晌，秦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为什么要报复在喻儿身上？她是最无辜的！”

“无辜？”秦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那我呢？”

“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就已经疯了！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我爸是个杀人犯！我被人骂‘杀人犯的儿子’的时候，喻儿在孤儿院里被人喂饭吃！我被人堵在厕所里打的时候，她被那个姓陈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她无辜，我就不无辜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但始终没有掉下一滴泪。

“您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看着你们阖家团圆，我妈在精神病院里，我爸在牢狱里，我连一个正常的家都没有。”

秦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所以你就毁了喻儿的一生。”

秦稹没有否认。

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当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事已至此，我再告诉伯父几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