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十七章 记忆

记忆涌入。

星墟，界壁前。

星墟指挥官被黑色混沌刺穿胸口，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没有回头，用尽最后的力量把自己的意识切碎。

切碎的前一刻，他对每一片碎片下达了指令，声音刻进灵魂深处：

“找到她，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同时，他把自己的力量核心。

一枚晶体琉璃心，藏进了其中两片碎片的灵魂里。

他说：“如果我回不来，这颗心，就是我留给她最后的武器。”

苏绵绵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五个男人失去了记忆，还是会本能地保护她、爱上她。

这不是巧合，是他刻在灵魂里的指令。

五个男人也同步恢复了这段记忆。

他们停下动作，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同时看向苏绵绵。

没有说话。

但是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感人吗？”

一个声音从石台上传来。

被控制的郁瑾本体睁开全黑的眼，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

“真是感人啊。星墟指挥官的最后指令，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黑色锁链在他身后舞动，像一条条毒蛇。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污染源的声音带着戏谑，“他为什么要切碎自己？真的是为了保护她吗？”

谢妄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污染源的锁链猛地抽向谢妄，把他砸在墙上，“你们以为自己是他的延续？不，你们只是他的残次品。他切碎自己，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他打不过我，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逃跑。”

谢妄从墙上滑下来，嘴角流血，但是他的眼神很坚定：“你胡说。”

“我胡说？”污染源笑了，“那你告诉我，你爱她吗？”

谢妄愣住了。

“你爱的是她，还是指挥官对她的爱？”污染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你只是一片碎片，你有自己的感情吗？你所有的心动、所有的保护欲、所有的占有欲，都是他刻在你灵魂里的指令。你不是谢妄，你只是他的一只手。”

谢妄的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污染源转向沈砚辞：“你呢？你算尽一切，运筹帷幄。可是你有没有算到，她恢复全部记忆的那天，就是你们消失的那天？碎片的意义是聚齐，聚齐之后，你们就不再是你们了。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消失铺路。”

沈砚辞推了推眼镜，手指微微发白。

污染源看向裴烬：“你说你爱她，愿意为她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爱的是你，还是那个完整的星墟指挥官？你只是一片碎片，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凭什么爱她？”

裴烬的赤红色眼睛暗了暗。

污染源看向沈纪淮：“你赌术再好，能赌得过命运吗？你赌她会选你，可是她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沈纪淮转着枪的手停了下来。

污染源看向谢弥：“你治愈了所有人，但是你治愈不了自己。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治愈别人？”

谢弥的手垂了下来。

五个人，被一句话一句话地瓦解。

防线出现了裂痕。

黑色锁链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这一次，没有人挡在最前面。

苏绵绵站在后方，看着五个男人被击垮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知道污染源说的不全是假的。

这些问题，她也想过。

他们爱她，是因为他们是碎片，是因为指挥官刻在灵魂里的指令。那如果有一天指令消失了，他们还会爱她吗？

可是。

“够了。”

苏绵绵的声音很轻，但是在混乱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她走上前，站在五个男人身前。

“你说他们是残次品，”她看着污染源，眼神平静，“那你呢？你连残次品都不是。你只是一团没有形体的混乱能量，你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污染源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他们的爱是指令，”苏绵绵继续说，“那又怎么样？指令是真的，保护是真的，心动是真的。他们为我流的血是真的，为我挡的攻击是真的。这些，你有吗？”

污染源沉默了。

苏绵绵转过身，看向谢弥，伸出手。

她转过身，看向谢弥，伸出手：“谢弥，帮我。”

谢弥愣住了：“帮你什么？”

苏绵绵说，“帮我解锁封印，能解锁多少，算多少。”

“不行！”谢妄第一个反对，“封印反噬太强，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我承受得住。”苏绵绵看着他，眼神很坚定，“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都会死。”

“不行！”谢妄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

苏绵绵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你觉得我会怕吗？”

她转向污染源，眼神里没有了脆弱，只剩下决绝：“你想吞掉我？那就试试看。”

她抓住谢弥的手，闭上眼睛，主动拥抱了那些被封印的记忆。

封印一层层碎裂。

力量在体内暴涨，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解锁的同时，污染源正藏在封印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吞噬她的现实记忆。

草莓蛋糕的味道、家的方向、谢妄怀抱的温度、沈砚辞指尖的触感、裴烬红发的光泽、沈纪淮笑声的弧度、谢弥手掌的温度……

那些她珍视的东西，正被黑色的雾气悄悄卷走。

第6层。

第7层。

封印一层层碎裂，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星墟的景象、界壁的风、指挥官的笑容、桃花树下的画像、所有的所有，全部回来了。

力量在她体内暴涨。

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照得整个空间一片雪亮。黑色锁链碰到光芒，发出“滋滋”的声音，开始融化。

污染源发出痛苦的嘶吼：“不……守界人的力量……你不能……”

苏绵绵站在白光中，头发飞舞，眼神淡漠。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污染源。白色光芒暴涨，污染源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你吞不掉我。”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情绪，“只要我还活着，界壁就不会塌。”

污染源退到了石台边，全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