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除夕

烈凰走出时颜的小院，沿着来时路返回水榭。

还未走近，一阵喧闹的笑声穿过水面，远远地飘来。她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就是灯火灿烂的水榭，温暖的光芒倒映在湖面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让人的心都温暖起来。

寝殿的丫鬟和侍从都换上了新衣，三三两两聚在一楼栏杆处，湖中放了一些莲花灯，像是天上的星光落在湖面。

墨竹正在指挥几个小厮搬东西，一回头看见烈凰，笑着朝她招手：“姑娘快来，就等你了！”

没等烈凰说话，兰溪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兴奋地嚷着：“阿澜姐姐你看！这是殿下赏我的！好看吗？”

那兔子灯扎得惟妙惟肖，两只长耳朵竖着，肚子里点着一截小蜡烛，暖光透过白绢透出来，映得兰溪的小脸亮堂堂的。

“好看。”烈凰笑着替她理了理衣领，“你跑起来慢一点，小心风大，把灯笼烧了。”

“知道啦！”兰溪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又举着兔子灯跑开了。

烈凰好奇地打量着湖中那些莲花灯，身后传来顾珩的声音，“这些花灯是他们祈福的，每年除夕，不能与家人团聚，就放一盏花灯，许下心愿，你要不要也放一盏？”

不等她回答，一只精美的莲花灯被墨竹送到面前。

“姑娘，许个心愿吧，一定会灵验！”

烈凰回头看顾珩，他笑着向她点点头。

“好！”她接过那盏莲花灯，提起裙摆沿着石阶走到水边。

烈凰闭上眼默念心愿，随后将灯轻轻放入水中，花灯入水打了个转，便顺着水流缓缓漂远。她的神情很虔诚，仿佛放下的不是一盏纱灯，而是一个沉甸甸的心愿。

顾珩走到她身旁，握住她微凉的手。

他的手很暖，驱散了夜风的寒意，也驱散了她心中遥远的乡愁。

“走吧。”他牵着她，往水榭走去，“年夜饭要开席了。”

等顾珩在中央落座，众人也跟着坐下。菜一道道地上，南昭的年夜饭与沧澜大不相同，沧澜讲究的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而南昭的菜肴精致细腻，酱鸭脯、桂花糯米藕、椒盐排骨、凉拌鱼丝……每一样都做得精巧玲珑，像是一件件艺术品。

烈凰夹起一块桂花糯米藕，入口是桂花的清甜和糯米的软糯。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这个好吃！”

顾珩见她喜欢，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烈凰持筷的手一滞，忙抬头看四周，众人似乎没有看到，各顾各地吃菜说笑。

他笑了笑，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羹，送到她手边。

宴过半程，墨竹领头，带着大家热热闹闹给顾珩敬酒。他也来者不拒，渐渐地，进入微醺状态。

顾珩起身，看了眼烈凰，随后离席向楼上走去，她在后面跟上。

二楼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临窗的矮榻上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几碟精致的蜜饯、点心，还有一壶醒酒的热茶，两只青瓷盏。烛火透过纱罩，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顾珩进门后，脚步便有些踉跄，径直往矮榻走去。他斜倚在榻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

烈凰见状，赶紧跟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是不是喝得太急了？”

顾珩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烈凰伸手去拿茶盏：“你喝点茶醒醒酒。”

她的手腕被他一把扣住。

“没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惫懒，“你陪着我就好。”

烈凰只好在榻沿坐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谁让你敞开喝。”她嘴上埋怨着，语气里却全是心疼，“墨竹她们敬酒，你非要每一杯都干了。现在难受了吧？”

顾珩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烈凰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这样好些吗？”

“嗯……”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揉了一会儿，烈凰觉得手酸了，停下来。他却不满地皱了皱眉，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拉到额边：“继续。”

“你还真会使唤人。”烈凰嘀咕了一句，两只手一起替他揉。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差不多了，轻声问：“现在要不要喝点热茶？我给你倒。”

“不要。”他答得很快。

“那你要什么？”

顾珩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睁开眼，“要你。”他的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烈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是装的？！”

顾珩笑了，笑得有些心虚，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不装醉，你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来陪我？”

烈凰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好气地道：“顾珩！你堂堂睿王殿下，干嘛总是骗人！”

“兵不厌诈。”他理直气壮地答道，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下来，“楼下太吵了，我只想和你待一会儿。”

烈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喧闹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暖阁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个人交织的呼吸。

“烈凰。”他低声叫她。

“嗯？”

“这个除夕，是我这么多年最快乐的。”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烛火在他眼中映出温暖的光。

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谢谢你，顾珩，也让我不是独自一个人。”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嘭——！”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拖着长长的尾巴蹿上夜空，在高处炸开，化作满天金色的星辰。

“放烟花了！”兰溪第一个跳起来，就往水榭外跑。

众人纷纷涌出，站在湖边仰头望向夜空。只见一道道流光接连升空，在夜幕中绽放出绚丽的花火，层层叠叠、流光溢彩，将整个夜空装点得如同仙境。

烈凰推开二楼的窗，仰头看着那些烟花绽放又消散，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了沧澜的除夕夜，草原上没有烟花，但有篝火。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笑脸，温暖而明亮。

“在想什么？”

顾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烈凰转过头看着他，“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烟花很好看。”

顾珩抬起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深深看着她的眼睛，“那也没有你给我放的那一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