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同檐

烈凰的伤在腿上，行动不便，还要换药。

整个官驿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女子。

顾珩让人把她的东西搬至正堂里间。沈砚居然没有一句异议，默默带人照办，但他自作主张，又多做了些事。

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外间就被他们布置出一个暖阁。官驿为了方便安置，正堂内没有固定墙壁，而是用高大的木质镂花屏风分隔。暖阁挨着里间，四周用幔帐与纱帘围挡。

顾珩从前院忙完回来，进门也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

归鸿关的千头万绪还要收尾，快马递出的奏疏要等回复，烈凰的伤也要再养养。因此，他们还要在这座边城再留些时日。

暮色渐深，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烈凰躺在内间柔软的床上，床榻间淡淡的熏香气息，是他身上的味道。她翻了个身，透过幔帐，看着外间的烛光。

“还不睡？”传来顾珩的声音，带着关切。

“睡不着。”烈凰迟疑一下，“你……睡外面，这样好吗？”

问完后她忽然意识到不妥，急忙找补，“我是说……我回东厢房，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他拒绝得丝毫不留余地。

屋里很安静，她都能听到他翻动书页的声音。

片刻后他解释道：“你回去做什么都不方便，我一夜要起来几次看你，搅扰得大家都不安生，留下来对谁都好，你说是不是？”

烈凰没有再坚持。窗纸上响起雨点敲击的声音，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隔着一道屏风帐缦，守在她身旁，这种感觉……特别安心！

“腿疼得厉害吗？”顾珩又问。

“还好。”

“那就早点睡。”

她看到外间的烛火灭了。黑暗中，他的气息平稳而安宁，在她耳畔若隐若现。

“顾珩。”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是清醒的。

“谢谢你。”

外间的人沉默了一瞬。“睡吧。”

烈凰闭上眼。这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日清晨，烈凰自然醒来。她动了动腿，感觉伤处好了很多。

她掀开被子，发现左腿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过。什么时候换的？她竟毫无察觉。

烈凰穿好外衣，扶着床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绕过屏风。

暖阁已被收拾得整整齐齐，顾珩正背对着她，将一只药瓶放回药箱。听见脚步声，他将脱下的半边衣衫拉起，才转过身看她。

“醒了？”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嗯。”烈凰问他，“你怎么自己换药？”

顾珩唇角一勾，“怎么，你想替我换？”

烈凰耳根微微发热，低头不看他。

“我是说沈大人可以帮你换……”

他轻笑一声，“你在这里，他进进出出不方便，这个位置虽然别扭些，我自己对着镜子也可以。”

她不再说话，两人对坐，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

一夜风雨后，天空放晴。

窗外啾啾鸟鸣声清脆悦耳，秋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下一地碎金。

接下来的日子，烈凰便在顾珩的房里养伤。

白日里，顾珩在前院处理公务，接见将领，批阅文书。烈凰就待在后院，有时翻翻乱七八糟的书——沈砚派人寻来给她解闷；有时靠在窗边发呆，想想心事。

到了饭点，有人将食盒送进后院，顾珩回来与她一同用饭。

这一晚，顾珩半躺在暖阁软榻上，在烛火摇曳中，看的是一卷医书。

她昨夜睡得不甚安稳，想是腿伤疼得厉害，自己忍着不说，在里间辗转反侧。

屋内很静，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呻吟。

“又疼了？”

“……没事。”烈凰咬着牙说。

外间立刻响起脚步声，随后绕过屏风。顾珩端着烛台走了进来，灯火映出他微蹙的眉头，右手拿着一只瓷瓶。

他走到床边，将烛台放在床头小几上，俯身掀开被子，查看她腿上的伤口。

“疼了怎么不说？”

“一点小事，不想吵到你。”

顾珩没说话，在床边坐下，拔出瓷瓶的塞子，用银簪挑出一些药膏抹在掌心。这药膏是周显营中的军医调配的，疼得厉害时敷上轻揉，能缓解几分疼痛。

“刚开始有些疼，忍一忍。”

他先将药膏搓热，然后将掌心覆在她小腿上，缓缓揉按。

药膏微凉，但他的掌心很烫。烈凰浑身一颤，手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顾珩的动作很慢，力道恰到好处。他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擦过她小腿内侧的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烈凰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烛光映照下，他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平添几分柔和。

她的心中一阵酥麻。

“顾珩……”烈凰开口唤他，“堂堂睿王殿下，还会给人揉腿，传出去怕是要被笑话。”

顾珩唇角一勾，淡淡地道：“那便不传出去。”

“好了。”顾珩停手，将药瓶盖好，“要是效果好，明日让周显再送几瓶来。”

他起身净了手，回到床前嘱咐道：“疼了就叫我，不要忍着，你睡不安稳，我也……睡不踏实。”

烈凰点了点头。就在他的身影快要绕过屏风时，她叫住了他。

“顾珩……”

“怎么？”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忘了一句话，你过来，我对你说。”

顾珩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还是依言走了回去。

她拍了拍床边，“你坐下，我和你说。”

他似乎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到什么，笑着坐了下去，离她很近。

“什么事？说吧。”

她定定看着他，脸颊开始泛起淡淡红晕，很快连耳朵都红了。

她猛地侧过脸，声音有些慌乱，“你走吧，我……又不想说了……”

他坐着未动，忽然贴近她，轻微的喘息声，让她的心狂跳起来。

他的唇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一吻，哑声笑道：“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

烈凰抿着嘴唇没有否认，他用手将她的脸轻轻转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她唇上摩挲一下，接着吻了上去。

烈凰的手臂慢慢向上，环住他的脖颈，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