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知死活的女人

徐行从来没看见大人如此生气过。

那张清隽容颜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韵冷冽孤绝，宛若月下高岭寒雪。

沉沉低气压悄无声息漫溢开来，凝满整室，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枭冷汗涔涔的跪在地上，回忆沈绾离开前夜发生的事。

“就是这样，属下……属下也不知她为何会离开。”

他不明白这么个女子，怎么会与太子扯上关系？

更不明白，为何大人如此在意？

裴珩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敛着细碎阴霾，周身那股疏离孤绝的气息愈发凛冽。

“你来说。”

被点名的崔嬷嬷浑身一颤。

她是府里的老人，知晓裴珩的性子。

他虽清冷淡漠，但平日里对府中下人向来宽和有度。

可凡事皆有底线，一旦触了规矩、犯了过错，后果便不堪设想。

崔嬷嬷不敢有所隐瞒，只得据实回话，老实交代了一切。

……

因为裴珩的事，萧策被皇帝斥责，罚了半年的俸禄。

他心头本就郁气难平，自酒馆踏出时，偏被个垂着头行路的女子迎面撞上。

狐狸般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瞬间漾开几分戾气。

就在这时，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抬了起来。

抬眸刹那，一双清澈明媚的杏眼撞进他眼底，眼波流转间，带着娇软懵懂，又藏着点点细碎光华，像盛满了春日星河。

萧策眸色骤然一深，原本散漫的身姿微微挺直，邪魅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惊艳。

只是当触及那张脸时，看清她黝黑普通的脸时，他眼底那点兴致骤然敛去。

又是她。

是裴珩专门派来激他动手的吗？

萧策原本带着几分侵略感的目光，顷刻间变得淡漠寡淡。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丑人计对本殿下无用。”

再次见到他，沈绾心头猛地一跳。

以为他是特意寻来跟她解释缘由的，眼底漾开一抹惊喜，眸光都亮了几分。

可下一刻，现实便浇灭了她的幻想。

他神色漠然，全然没有半分相识的痕迹，语气轻慢，还敢当众直言她容貌丑陋。

萧策凉凉扫了她一眼，再无半分驻足留意的心思。

不防，衣袖忽然被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扯住。

萧策眯眸，眼里戾气蔓延：“松开。”

衣袖非但没有松开，反攥得更紧了几分。

少女杏眼圆睁，鼓着腮帮子，满眼怒气地瞪着他。

“你个混蛋。”

萧策长这么大，向来众星捧月，从未被人这般顶撞斥责，险些被她气得失笑。

他嘴角噙着一抹凉薄笑意，森森杀意悄然弥漫。

“你想找死？”

“你还敢威胁我了是吗？”

她猛地攥住他的衣襟。

眼前少女娇小瘦弱，看起来他一拳能打十个，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萧策没设防，竟被她猝不及防拽得弯了腰。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他能清晰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连她轻颤扑闪的眼睫，都似要拂上他的眉眼。

他愣了瞬，耳尖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恼的还是气的。

反应过来后，修长指骨缓缓攥紧……

就算是裴珩设的陷进，他今天也一定要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周围人愈来愈多，沈绾有点不自在。

可狠话不能不放。

她咬牙覆到他耳边，“萧玦，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了。”

既然他已经去了国师府，裴珩定然早已将她为何会变丑的真相告知他了。

如今不肯相认，还这般侮辱她。

这样的男人再好她也不会要了。

萧玦……

萧策眉心紧蹙。

什么意思？

她认错人了？

萧策尚未来得及回过神，衣襟上的力道已然松开。

她转身离去之际，眼尾泛红，似有泪光晶莹闪烁。

背脊挺得笔直，但仔细看，能瞧见几分落寞。

演得很像。

裴珩到底在设什么计。

萧策百思不能其解。

思索过后，他后知后觉想到刚才沈绾碰了他。

他满是嫌弃地拍了拍衣领，上了马车后，又换了身上的衣服。

可即便这样，他仍感觉浑身不适。

回去后又整整沐浴了三次，眉心才缓缓舒展。

翌日，萧策刚从太后宫里出来，一名侍卫便快步趋至车前，躬身低声禀报，“国师府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话音入耳，他面色微沉，眸光骤然一敛。

上过一次当，萧策变得很谨慎。

裴珩究竟是故意找给他看的，还是真丢了什么东西？

不能贴告示，亦不能直接寻找，国师府的人耗时了四天，仍查不到半点沈绾的踪迹。

时间拖得越久，人越难找。

裴珩脸色寒得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你去找她。”

盘踞在肩头的玄煞本来极不情愿，可它敏锐地察觉到主人沉郁的情绪，信子都不敢吐，乖乖滑身离去。

沈绾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京城。

她娘亲的忌日就在这两日，她想等祭奠完再离开。

娘亲生前最爱喝梨花白，她去了好几家酒馆，才买到味道最像的。

沈家祖茔规模宏大，娘亲的坟却葬在最末侧，常年无人打扫，更无人祭奠。

而她的，因为没有出嫁，所以连坟墓都没有，不知道被他们藏到了哪里。

沈绾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心疼娘亲。

她可以死遁离开。

娘亲的墓碑呢？

她连带都带不走。

沈绾心情失落，却还是努力扬起笑容，打扫干净了墓碑。

她给娘亲烧了很多很多纸钱，这样就算以后自己不在，她在下面也不会缺钱。

“娘亲，我来看你了，你还能认出绾儿吗？”

“抱歉，绾儿变了样子，不过绾儿很喜欢现在的模样……”

她笑容明媚，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高兴：“至少……至少不会再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欺负了……”

恰在此时，清风漫卷而过，坟前一朵细碎小花悠悠飘落，刚好落在她掌心，像是娘亲的温柔安抚。

沈绾望着手心那朵小花，忽然泣不成声。

她哭了许久，不知什么时累得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骂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当看见眼前的人时，杏眼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