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太初之眼

太初之眼睁开了一条缝，是那道空间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把眼皮掀起了一角。

林奕站的位置离裂缝边缘还有几百丈，但他后脑勺的银蓝光痕在那一瞬间猛地跳了一下。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像有人用指甲在他颅骨内壁上轻轻刮了一道，力道不重，但刮的位置恰好是所有神经末梢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他握紧时零剑。

剑身上的银灰色纹路不需要他催动就自行亮了起来。

时间法则在他周身撑开一层时序屏障，屏障表面不断有极细的裂纹出现又愈合，愈合又出现。

那是魂帝意志碎片的余波在撞击屏障。

老道站在林奕身前五步远，双臂上四十九道封魂咒的光芒已经收缩到了极限，每一道符文都变成了暗红色，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他把阴阳双磨收回了袖子里。

接下来要用比阴阳双磨更重的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来是一盏灯。

铜灯，灯座磨得发亮，灯罩上有一道用金漆补过的裂纹，灯芯烧了一半。

这盏灯和伊芙琳从尤利娅·晨星手里接过的那盏一模一样，也和道临在青铜门后书房里放在两个蒲团之间的那盏一模一样。

祖龙十二龙子人手一盏，灯油是祖龙脊髓炼化的本源膏，灯芯是祖龙胡须捻的线。

七盏灯已经灭了六盏，灭掉的那六盏对应六个已经陨落的龙子。

老道手里这盏是第七盏，灯芯还亮着，火苗只有黄豆大，被太初之眼方向吹来的意志碎片余波压得摇摇晃晃，但就是不灭。

他把铜灯放在林奕脚边。“站在灯的影子里。逆鳞封印在太初之眼正下方五十丈，你要踩在逆鳞正上方才能激活封印纹路。踩上去之后这盏灯会替你挡掉意志碎片的第一波侵蚀。灯油烧完之前你能把逆鳞上的封印纹路激活多少，决定了剩下的时间你要硬扛多久。”

他转过身面朝太初之眼，把道袍袖子挽到肘弯以上，小臂上那些封魂咒在灰绿色天光下暗得发黑，“小友，老道去堵裂缝。封魂咒一刻钟，灯油一刻钟，你激活封印纹路越快，留给后半程硬扛的时间就越短。”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去，整个人就消失在焦土和裂缝之间那片扭曲的空间里。

林奕低头看着脚边的铜灯。

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晃着，透过那道金漆补过的裂纹，光线被折成极细的金丝投在他靴面上。

他想起道临在青铜门捣鼓这个东西，道临一定也知道这盏灯的来历，知道灯油是祖龙的脊髓，知道灯芯是祖龙的胡须，但他还是往灯里加桂花糕碎屑，加得理直气壮。

因为祖龙不会介意。

林奕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去。

逆鳞在太初之眼正下方五十丈。

从石碑方向走过去要穿过整片圆环区，圆环区里那些被时间定格的上古尸骨还在原地保持着战斗姿态。

他每走一步，脚底的焦土就会微微往下一沉——不是地面松软，是逆鳞在感应到祖龙血脉靠近时开始共鸣。

共鸣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沿着他的腿骨往上走，走到胸口时两块灵根碎片同时跳了一下，跳动的频率和逆鳞共鸣的频率完全一致。

他走到太初之眼正下方，站定。

脚下的焦土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灰色纹路，纹路的形状不是任何一种符文，是鳞片。

巨大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鳞片边缘的纹路已经被时间磨得几乎看不见，但在他踩上去的瞬间，那些纹路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他主动激活的——是逆鳞认出了他的血脉，像一条老狗闻到了主人的气味，在沉睡了几十个世纪之后第一次摇了一下尾巴。

逆鳞在欢迎他。

几十个世纪，无数人站上过这片焦土，天一大帝站过，太一大帝站过，神鸦大帝站过，他们每个人都试图激活逆鳞，但逆鳞纹丝不动。

因为他们是祖龙创造的人族，林奕是祖龙嫡系，祖龙的逆鳞只认他。

他把时零剑插在脚边，天道剑插在另一边，双剑交叉。

然后盘腿坐下，双手按在逆鳞纹路的正中央，闭上眼。

时空法则从他掌心灌入逆鳞纹路里，银蓝色的时间法则和暗金色的空间法则同时注入，逆鳞上的纹路开始一圈一圈地从中心往外亮。

从空中往下看，那片巨大的逆鳞纹路正在以林奕为中心向外扩散光芒，像一块被点燃的炭从中心往边缘缓慢地燃烧。

燃烧的速度不快，大概每十息才能点燃一圈纹路。

逆鳞上总共有九圈纹路，全部点燃需要九十息。

九十息，刚好是老道说的“半个时辰”被压缩成实际有效时间之后的前半程——灯油能撑的时间。

第一圈纹路点燃，铜灯里的灯芯炸出一粒极细的火星，火星穿过灯罩上的金漆裂纹落在他脚边，烫焦了一小片靴面。他没有睁眼，继续灌。

第二圈纹路点燃。太初之眼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是物理撞击，是法则层面的冲撞。

老道在裂缝边缘和魂帝漏出来的意志碎片正面对上了。

那撞击声极闷极沉，像有人在深海海底敲一口巨大的铜钟，每敲一下，整片太初战场的地面就震一下。

第三圈。第四圈。

第五圈。

撞击的频率越来越快，从每三息撞一次到每息撞一次，再到每息撞三次，最后快得分不清间隔，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压迫耳膜的轰鸣。

林奕没有睁眼，他不知道裂缝那边在发生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铜灯里的灯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他脚边的火苗从黄豆大缩成了绿豆大，又从绿豆大缩成了米粒大，最后缩成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第六圈纹路点燃。第七圈纹路点燃。灯油烧完了。

米粒大的火苗在熄灭之前的最后一瞬猛地跳了一下，跳得比任何时候都高，火苗冲出了灯罩，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极亮的火焰图案。

那个图案林奕闭着眼也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神识。

图案是一条龙。

不是敖煌那种金光闪闪的龙，是一条更老、更瘦、鳞片上全是岁月磨痕的老龙，蜷着身子护在一颗蓝色星球的周围。

祖龙。

图案只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息就消散了。然后铜灯彻底熄灭，火苗缩回灯芯里变成一粒灰白色的灰烬，再也没有亮起来。

意志碎片的第一波侵蚀在林奕的意识深处炸开了。

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是从他意识内部炸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