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终章（四）

黑色花苞缓缓舒展，没有任何惊人的气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可当它出现的一瞬，整个玛丽乔亚，乃至整棵欲望母树，都像是终于找到了缺失了八百年的最后一块拼图，疯狂地颤抖起来。

轰——！！

盘踞红土大陆之下的无数根须同时朝着花之间汇聚，一道又一道漆黑的纹路顺着花茎向上攀爬。

花苞缓缓盛开，里面，没有果实，没有宝物。

只有一张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的王座，而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

薇薇缓缓后退一步，她从那张王座上感受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不是危险，而是——拒绝，仿佛那张王座正在等待着什么，却又始终无法真正完成。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

伊姆脸色微变，紧接着猛地转头望向花之间。

“竟然在这种时候......

她低声呢喃。

八云白悬在半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闻色霸气一路穿透崩裂的大地，最终停留在花色之间那道熟悉的气息、以及那朵混杂着无尽欲望的黑色花朵之上。

下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

伊姆的神情有些严肃，隐隐似乎能够看出某种期待，可身处花苞面前的薇薇却缓缓抬起头。

她忽然发现，那朵花，似乎在“看”着自己。

不，准确来说，它在呼唤自己。

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一道极其古老的声音。

“回来……”

“回来吧……”

“莉莉……”

……

薇薇身体微微一震。

“莉莉”......又是她，在阿拉巴斯坦，她从自己的父亲口中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那是自己国家的先祖，曾经建立世界政府的二十王之一。

之后在王族的陵墓中，自己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从一名历史学家口中——那位先祖为王室留下了一封亲笔信，鼓励整个王族保护历史正文，自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被伊姆带到圣地之后，她第三次听说了这个名字，直到现在薇薇还记得那名隐秘、幽暗的独裁者在自己面前谈起这个名字时的神情，怀念、愤恨、惋惜、疑惑、不解......

名为奈菲特·莉莉的女王主动放弃了成为天龙人的机会，放弃了无上的荣耀和地位，转而选择重新回到祖国，为了不为人知的目的。

但，在返回的过程中，她却失踪了，就此消失在历史中，哪怕是阿拉巴斯坦王室也只有历代国王知晓她的存在。

在伊姆的叙说中，她们曾是挚友，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的同行者，但在一切结束之后，这位挚友却背叛了她，将被掩埋的真相藏于历史正文之中，并刻意将其散布大海，等待许久之后的真相大白。

为什么莉莉会那样做？关于这个问题，薇薇本想再追问一些，但伊姆却并未解释太多，当然，对于这个问题，伊姆同样想知道，因此，在这八百年间，在维系着这庞大统治的同时，她同时也在准备着另一件事——

没错，就是眼前的这朵花，恶魔之花。

世人都知，先有花后有果，可欲望母树（森林之神）给予人类的，从来都是一枚枚果子，至于花朵，似乎从未存在。

但作为森林之神的契约者，伊姆是知道的，花朵是存在的，只不过要培育出来却相当困难。

从谋划到着手部署，伊姆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才终于培育出了这朵恶魔之花，而且无比幸运的是，她等到了一个和莉莉无比相似、甚至于几乎是同一个人的薇薇！

……

八百年前，二十位王共同建立世界政府，十九位王迁入玛丽乔亚，唯独——奈菲特·莉莉拒绝了，拒绝留在圣地，并最终神秘失踪。

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逃离了这里。

但事实上，她带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契约。

……

真正完成契约的人，一直都是莉莉。

最初与森林之神订下契约的，是曾经的魂魂果实能力者——奈菲特·莉莉，是她，将灵魂开发到了能够发现自然的神灵、并与其沟通的地步，也是她作为桥梁，让伊姆能够紧随其后，获得了面见神明的资格。

大地孕育森林，森林滋养生命，生命终归死亡，这是远古神明之间最初的循环。

而作为最初契约者的莉莉，拥有感知生命、调和生命的能力，她平息人们因获得恶魔果实而暴走的欲望，她安稳下人们因弱肉强食而逐渐动荡的人心，

她联合起许多国家成立联盟，对抗所谓“穷兵黩武、研发禁忌武器、终将掀起战争”的巨大王国。

他们成功了，二十国联军摧毁了“自由”，一手建立起秩序，但新的秩序转而产生新的问题，当莉莉为此踌躇不前时，就连昔日值得研讨的“自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沉浸在胜利之中的伊姆察觉到挚友思想的转变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一块块历史正文散布到大海各地，昔日的友人恍然间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痛苦、不解、愤怒、决绝......深感自己遭到背叛的伊姆选择了忠于两人的理想。

利用森林之神的权柄，她勉强阻止了莉莉决意赴死的举动，并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保留下了名为“奈菲特·莉莉”的全部欲望——也即是全部的她。

伊姆的契约能力早已今非昔比，她订下了远比莉莉更加深入灵魂的契约，她加快了利用人类的欲望侵蚀森林之神的动作，并逐渐将其化为自己统治世界的工具。

在这一过程中，伊姆的力量逐渐壮大，与此同时她与森林之神的联系也越发深入，直到，她有能力处理莉莉留下的最后一点隐患——那份最初的契约——真正属于森林的“王”从未坐上那张王座。

……

“所以……你一直没有杀我，不是因为我和那位莉莉女王长得很像，而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完成这最后一步......”

花色之间，看着凝聚在王座上的、那道虚幻的、属于莉莉女王的形象，感受着从对方的那份欲望中所传达而来的信息，薇薇终于全部明白。

她缓缓望向天空，望向了伊姆，只要她坐上王座，成为一枚“果实”脱离森林之神的怀抱，那么，属于伊姆的契约便会无比完整，而莉莉，也将借着她的躯体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

届时，伊姆将获得森林之神全部权柄，能够真正成为“欲望的主宰”，统摄这片大海的“人心”！

……

伊姆终于第一次露出温柔，那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温柔。

八百年来，她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

“莉莉，你终于理解吾了吗？”

“回来吧，坐上属于你的王座，完成我们八百年前未完成的一切。”

“这样，这个世界，便再也不会流血了。”

……

薇薇沉默，脚下，一道五芒星法阵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即便薇薇经过修炼拥有了不俗的实力，但凭现在的她，终究还是无法抵御黑砖支配的威胁。

她缓缓走向那张王座，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不断崩塌的大地，最后，望向天空。

那里，八云白与伊姆仍在不断交锋，每一次刀剑碰撞，都会让脚下的红土大陆继续崩裂，无数树根不断暴露，欲望母树真正的本体，正在一点点现身。

……

而就在这时，八云白忽然笑了。

“伊姆，你的确算尽了一切。甚至连八百年后的今天都准备好了。

“可是，你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闻言，伊姆眼神冰冷，并未询问，但手中的攻势却越发凛冽。

“如果，将薇薇看作是一把钥匙，解开、取走锁链之后，你便能彻底隔断莉莉女王与森林之神的契约，但你是否想过，那锁链被解开的瞬间，大门，也同样向其他人展开了啊！”

！！！

霎时间，伊姆的瞳孔紧缩，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八云白便已化作一道雷光向着下方那朵黑色的花朵冲去。

魂魂果实被催动到极致，昔日莉莉女王能够做到的，没道理八云白不能做到，即便还有伊姆这个守门人拦在面前，但八云白却并不在意。

要论灵魂的造诣、论对欲望的把控，他自信不输任何人，如果伊姆决心阻拦，那就尽管试试看好了！

前方，或许等待她的，将是天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