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查线索（二）

“对！”柳昭赞赏点头。

她今日穿右衽无领青布短衣，下着轻薄丝绸灯笼裤，脚蹬镂空石榴花绣鞋，乌黑墨发由彩线编织成几根小辫，拿一块镶蜘蛛花花带的青布包裹，发尾垂于脑后。

整个人看着清爽、干净、明媚。

指尖无意识轻碾，谢司衡视线在她身上打转，最后落在鼻梁处那道红痕处，喉结滚动，轻咽口水。

恰此时，柳昭对他招手，银铃铛随之摇晃发出清脆声响：

“掌司，来这里。”

谢司衡紧抿的薄唇微松，眉心舒展，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软一块，踏出一步后又刻意放缓，步伐不疾不徐朝她行去。

柳昭黛眉轻蹙，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他淡视下，素来冷沉无波的墨眸，偏让她觉出一点细碎的温柔，藏在瞳仁深处。

似乎，从暗室那一吻开始，总是会有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两个人的距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不是这里，”看着眼前站定的某人，柳昭扶额，压下心头的那点异样，指着“鬼嫁娘”风筝线的末端，“你站这里。”

谢司衡下颌紧绷的线条柔和一瞬，十分配合地走到指定的地方，勾了勾唇角看她。

柳昭轻抚心口，扭头避开他的视线，绕着原地转了一圈，最后面对谢司衡的方向，面目恍然。

“悬线长两丈五尺，东南斜距一丈三尺，风偏不过尺半。”

柳昭拿出纸笔，一番推算，得出结论：“依勾股算得，握点离地足有二丈二尺有余。”

谢司衡在心中也推算得差不多了，与柳昭推算得一般无二。

这女人怎么还会勾股验算，此算法繁复，除却贵族子弟，一般只有专业从事账务方面的男子才会被针对性培训，就这筛选的比例也是十之挑一，何况女子乎？

“不可能，哪有人身高二丈二尺的？”柳小暖轻呼。

“没错，所以，”谢司衡与柳昭对视，随后转身看向身后被柳昭锁定的那颗葳蕤高大的梧桐树。

树干粗壮需二人合抱方能围拢，树皮沟壑皲裂，主干挺拔有四五丈高，遒劲巨枝肆意往四方舒展盘亘，枝桠层叠交错，抬眼望去如一柄撑开的巨伞，撑起了半个院子的浓荫。

“若是放线之人手脚利落，登高操纵纸人，再借由枝叶隐蔽遮掩身形，加之微风将纸人荡起……”柳昭下意识掏出一颗酸奶疙瘩，却被一只悄然出现的手拿走，转眼进了谢司衡的嘴里。

谢司衡轻咬一口，忍着酸：“如此一来，确实可以达到只放风筝不见人的鬼魅情状。”

谢小冷双手交握：“怪不得我们一直没看到那个放风筝的人呢！”

此时庐阳在对面三楼屋顶站立，倏然双臂开展飞至梧桐树一粗壮分枝处，繁茂枝叶遮盖住他，只听他大呼道：

“这里树皮剥落，表皮擦痕尚新，显然有人停留过。”

很快，由庐阳帮忙，量出站立处距离地面高度约为一丈五尺。

此人必是踞于枝上，探臂牵引纸人风筝。

“以其臂展反推，立身约五尺六寸，算不得极高，却将那纸人后领扯得横褶如铁——足见膂力惊人。”

“再看树下泥地，脚印深陷寸许，足长八寸有余，后跟搓痕翻卷如犁，此人下盘稳若磐石，身骨少说也有……”

柳昭忖着，忽而开口道：“小暖，你可还记得我曾教过你的，若一个男性身高五尺六寸，身量中等，那他身重大约几斤？”

谢小冷始料未及，张嘴便打起了磕巴：“大……大概，”柳小暖偷偷比划，“一百，斤？”

倒是答对了，只听上去多半是蒙的。

柳昭蹙眉，又问道：“若是加上以上这些特征呢？”

谢小冷再次看向柳小暖，柳小暖用脚轻比划。

“一百，四十……五十斤？”

果真是蒙的。

柳昭瞥了谢小冷两眼，只觉她这几日分外奇怪，不仅比平日沉默许多，就连这般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莫不是没休息好？柳昭寻摸着，也不欲与她为难，直将自己心中推断与谢司衡托出。

“幕后之人进退自如，定藏身陈府，有了这些特征，待张择端绘出指纹图后，只需将陈府众人聚集挨个排查，便能找出真凶。”

谢司衡颔首应下，即刻便令玄衣卫安排下去。

一时竟无旁的事了。

谢司衡招手，将在“鬼嫁娘”旁立着的柳小暖唤来，也生出几分考教的心思。

“小冷，前些日子夫子曾向你授过《韩非子》与《墨子》，你可还记得其中所载，纸鸢起源为何？”

什么《韩非子》《墨子》，谢小冷读过她没读过呀！

打扮成谢小冷模样的柳小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问题的答案，想给谢小冷递个眼神吧，还被帷帽遮了视线。

坏了坏了，该不会被爹爹发现端倪吧？

柳小暖一心虚就不敢说话，她沉默着，却是叫在场之人都觉出不对来。

谢小冷当机立断，扯着柳小暖袖子道：“爹爹娘亲，小冷刚刚跟我讲说他肚子疼，我带他去……解个手！我们马上就回来！”

还不等两人答复，俩孩子当即冲了出去。

柳昭只当他们急得不行，没太放在心上，谢司衡则遣了两个玄衣卫跟着，免得出了什么闪失。

两人牵着手又奔东司而去，窸窸窣窣好一阵才把衣服换过来，直到出了东司门，柳小暖才切切实实松了口气。

“跟着爹爹好辛苦啊，动不动就有人要考这考那的，那些‘之乎者也’听得我头都大了，你不烦吗？”柳小暖凑在谢小冷耳旁嘀咕。

她还想这次能换久一些呢，但要问她那些经史子集，她可真是应付不来！

惆怅啊！柳小暖叉腰叹气。

谢小冷也是烦恼的不行。

“娘亲也是，整日里问我验尸相关，什么区分生前伤和死后伤，什么骨中毒和血管中毒的区分……”

最重要的，让他上手解剖尸身，他嫌脏誓死不从。

“哎，我也烦，可是那是娘亲！”

谢小冷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深深叹一口气。

两小只对视，再次齐齐叹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