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案件推进
万世蜉蝣 · 3916 字 · 约 9 分钟
“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爽朗的声音响彻大厅,侧边书架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村松敏夫
这位昔日科特队的队长,褪去前线戎装,如今守在这座存满涉密旧档案的基地图书馆里。
年岁增长,却依旧眉眼温和、气质阳光,周身带着老一辈队员特有的赤诚与慈祥。
他看见孟诚义,当即露出亲和的笑意:“你就是参谋常提起的小孟君吧?我有印象。”
孟诚义态度客气,心底却依旧带着审慎,上前说明来意:
“您好,我来补办借阅赔付。这是陈风参谋长此前调取的恐怖谷地图,麻烦登记销账。”
村松笑着点头,爽朗温和:“好的好的,稍等,我查阅一下记录。”
突然一道灵光穿脑而过,孟诚义瞬间明白过来,他想通了陈风的所有用意。
从前恐怖谷一事,自己正是依靠图书馆借阅记录,才佐证了陈风早已知情。
此番故技重施。
陈风不会在实物上留破绽,尤其眼下全程处于监视之下,所有线索,只能藏在公开合规、却无人深究的借阅台账里。
孟诚义压下心头震动,不动声色看着村松翻阅登记册。
书页缓缓翻动,一条条借阅、归还记录整齐罗列。
翻至今日最新条目,页面末尾,一行刚更新不久的记录清晰落目——
今日清晨,陈风,调取:全境气象动态测绘图。
他下意识蹙起眉,反复确认条目内容。
气象记录图!
这一刻!
孟诚义彻底懵住了。
恐怖谷、地底怪兽、西泽山秘案、失窃物证……他想遍了所有高危、隐秘、关联黑幕的线索。
结果陈风私调的,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气象地图?
盯着那行记录,孟诚义眼底全是茫然费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整理登记册的村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随口吐槽般喃喃自语:
“最近基地的大雾可真厉害啊。哎,老头子我眼神又不好。结果雾气一上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昨儿差点走到水沟里去。”
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道闪电劈进孟诚义的脑仁。
雾?分不清方向?
孟诚义心头一震,目光死死盯在那行“全境气象动态测绘图”上。
对了!风向!
西泽山的黄色雾气、消失不见的上百人、风向、雾气串联到一处。
我们所有调查都围绕着西泽山开始,可最早的失踪案并不是西泽山。
之前报失踪案的时候,可陆陆续续消失了百余人。
雾是会流动的,怪兽也是会行走的。
黄色雾气不应该是从西泽山开始的,而那些人的小动作,也不应该是从西泽山开始。
这张气象图能还原特定时间段内风向轨迹,只要对照气象图,就能推算出黄色雾气真正的扩散源头。
包括那失踪的人,把他们的失踪地点连接起来,那才应该是真相的起点。
参谋长让我看的不是地图,他让我看的
是风!
他恍然回神,对着村松郑重道谢,转身快步离开图书馆。
待到孟诚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村松脸上的笑意也缓缓褪去,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浮起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悠悠回荡。
这位历经无数战斗的老队长,似乎也察觉到旧日阴影卷土重来,只是年迈,纵有一腔热血,也难挽局面。
当然,在此之外,更有可能的是:“小伙子,还资料要签名啊!”
村松拿起笔,在借阅单的签名栏上轻轻点了点,自言自语说道
随后他拿起那张恐怖谷地图,小心地抚平折角,放回档案架。
架子上,恐怖谷的档案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同样泛黄的旧地图——西泽山、旧日军工厂、废弃化学实验室……
同时,防卫军基地
自从物证失窃以后,稽查处立即锁定了人员名单。
凡进入过物证档案室、具备接触物证权限的人,都要逐一询问,逐一备案,无一例外。
其中有一位身份特殊的人,正是岸田的父亲——岸田宗一郎。
但因为他身居防卫军高层,外加本就不属于物证室人员,稽查处便优先完成了对他的审问。
此刻,他正独自待在基地休息室里。
从工地返程的岸田,也借着探望的名义来到休息室。
推门就看见岸田宗一郎。
他坐得笔直,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这两父子似乎只有军营特有的秩序以及嫌疑人身份带来的微妙隔阂,没有父子之情。
“你们让怪兽跑了。”
“会抓住它的。”
“哼。”岸田宗一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问询刚刚结束,情况怎么样?”
“例行检查,没有什么不妥。”
房间再度陷入沉寂。
半晌,岸田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碎片,放在桌上发出‘叮’地一声轻响,“这是我在西泽山发现的。”
岸田宗一郎目光扫过碎片,瞳孔骤然一缩,“你没有把它上交物证室?”
“因为我对它很熟悉。这类军用金属构件早已淘汰,只在上个世纪的军备中使用过。父亲,你认得它?”
岸田宗一郎偏过头,视线刻意避开碎片,语气淡然道:“不认识。”
“那密钥呢?”岸田依旧不依不饶,“我在物证档案室看到一组特殊密钥,是上世纪军方专属编码。如今还能接触、使用这套密钥的,也就只剩你们这一辈人了。”
“你什么意思?”岸田宗一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是怀疑,是我偷走了证物?”
“你本就在嫌疑名单之内。”
岸田宗一郎微微眯起双眼,“密钥确实是我们当年所用,但知晓指令的人不止我一个,你也一样能操作。”
“我从未认定盗走证物的就是密钥的持有者。”岸田紧盯着父亲,“但我有理由怀疑,有人想掩盖什么,而要掩盖的东西与旧日军方有关。”
岸田宗一郎身躯一僵,闭口不再言语。
空气凝滞得仿佛凝成了实质,桌面的金属也泛着冷光静静映在两人身上。
“所以哥哥死的时候,你也这样懦弱吗?”
话音入耳,岸田宗一郎眼皮猛地跳一下,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一道瘦小的身影逐渐与岸田重合。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岸田脸上。
“够了吗?”岸田宗一郎冷声问道
“连自己工作的器物都不敢相认,这不是懦弱又是什么?”岸田眼眶微红。
“你懂什么!这是国家机密,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肆意打探。别再查了,给我滚出去!”
岸田没有再多加争辩,抓起桌上的金属碎片,转身离开休息室。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依旧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收起你那一套吧,这条路谁也拦不住我。”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曾经为之骄傲过的地方。
夜晚,暖黄色灯光顺着老旧窗棂漫出,在院落里投下一片温和的光晕。
岸田坐在书桌前,桌旁层层叠叠码放着各式书籍卷宗。
书页经岁月侵蚀早已发黄变脆,他翻动时格外小心,生怕脆弱的纸张应声碎裂。
一阵脚步缓缓走近,母亲端着一碗热汤放到桌边,瓷碗上方腾起袅袅热气。
“趁着汤还热,快喝了吧。”
岸田的视线依旧在纸页之上,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嗯”。
母亲也没有再催促,轻身绕到他身后,抬手理了理他歪斜的衣领,随后将手掌轻轻落在他肩头。
“天天在外面执勤,想必很累坏了。到家来就该放松一下,别总这样熬自己。”
“母亲,我没事的。”岸田的声音平淡,目光依旧停留在泛黄的字迹间。
母亲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叹道,“你和他真的太像了。”
“我和他?”岸田终于微微侧过头。
“你的父亲。”
“我像他?”
“你父亲年轻时也像这般性子,认准一件事,就非要追究到底。”母亲垂眼,说话间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只是有些事,陷得太深,就回不了头了。”
“母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岸田追问出来。
母亲的手却像被烫到一般,倏地从他肩头缩回。
周遭陷入静默。
母亲垂着头,指甲无意识掐着自己指节,迟迟没有答话。
岸田见状,索性不再遮掩,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父亲当年是不是参与了某个计划或者加入了什么秘密组织?哥哥是不是就因为这些事情才走上绝路?”
“不”母亲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你父亲从来没有加入过什么秘密组织,他这一辈子,都是恪守本分的战士。”
“那他究竟在隐瞒什么?”岸田语气里充满了烦躁,“基地里几乎所有人都被列为了嫌疑人审查。如果有什么冤情,现在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母亲别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父亲,他也是被逼的。”
暖黄色的光芒从屋顶洒下,企图给这漫漫长夜盖上一层名为光明的薄被。
“被逼的?”岸田喃喃重复,接着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站起来对着自己母亲喊道:
“母亲你知道吗?就在不远处,西泽山,一整个摄影团的人,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证据离奇消失。”
母亲身体抖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但她仍是不停地握紧、再握紧。
“还有失踪案,那黄雾笼罩下,上百人失踪,他们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不要再说。”母亲出声哀求。
“这件事如果不查明白,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平白受难,难道他们的遭遇,最后只是一句被逼无奈就能抹平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让母亲僵在原地。原本攥着的双手终于缓缓松开,泪水汹涌而出,身子顺着书架跌坐在地。
岸田心中一紧,连忙上去搀扶,母亲就这样倚靠着他,哭了许久。
直到哭声渐歇
母亲缓缓收起了情绪,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俯身下去,从书柜底部拉开一个暗格,一本老旧厚重的笔记本静静躺在其中。
“你看了它,你就全知道了。”
岸田伸手去接,但母亲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指节已经满是月牙形的掐痕,但指头仍然在书上,仿佛时间太久已经长到了一起。
然后,她松开了。
泪水重新涌上来,但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抬起手,将鬓角散落下来的白发别到耳后,一如少女时学习的礼仪,只是青丝换白发。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确如你这般,总认为这世上的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母亲的声音变了,不再像刚才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追忆
“那天调令来的时候,他激动地抱着我,他跟我说这是光荣。”
母亲笑了一下,岸田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他信了一辈子。”
母亲的声音终是变得哽咽,“到后来,他不敢不信。直到你哥哥走的那天,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我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我,说……”
“他说什么?”
母亲转过身,背对着岸田,肩膀一点一点塌了下去,“他说,我回不了头了。”
说完,母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形摇摇晃晃,像个醉汉一般挪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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