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截牒(2)
牛肉面师傅 · 2443 字 · 约 6 分钟
马瑾听完,半晌没有说话,然后骂了一句。
“娘的。”
暖阁里没人敢接话。
马瑾撑着榻沿坐直一些,牵到肋下伤口,眉头顿时一紧。旁边的女儿忙要扶他,被他抬手挡开。
“仗都快打完了,朔方也降了,独孤晟都进长安了。你们这群人还在查谁坠马、谁验尸、谁的马鞍坏了?”
葛差役低头不语。
马瑾越想越烦:“要杀程元振,找几个大官联名上书不就行了?元衡、刘晏、宗敬,再拉几个节度使,一道表递上去,请诛阉宦,清君侧。多省事。”
年轻书吏听得腿都软了。
葛差役硬着头皮道:“马节帅,这话小人不敢听。”
马瑾冷笑:“不敢听?你们敢抱着这只破匣子从灵州跑回来,倒不敢听我骂两句?”
他说完咳了一声,这一咳牵动伤处,脸色更白。女儿忙递水,他喝了一口,压下胸口疼意。
“截你们的是什么人?”
葛差役摇头。
牙将接道:“什么都没有。活口四个,死的三个,逃了两个。身上搜不出一件能辨认来处的东西。兵刃也故意混过,衣缝、鞋底都处理干净了。”
“活口说话了吗?”
“还没有,嘴都硬,有人口中藏了毒,已经先抠出来了。”
马瑾的神色慢慢沉下去:“只抢匣子?”
“是。”牙将道,“直奔木匣而来。若只是沿路劫财,不会知道匣子在谁手里。”
马瑾看着那只木匣:“谁知道你们取了这东西?”
葛差役道:“中书、灵州经手之人,还有……”
他说到这里停住。
马瑾替他说完:“还有怕曹敬旧案被翻出来的人。”
葛差役没有作声。
暖阁里安静片刻。
牙将低声问:“节帅,会不会是河东的人?”
马瑾抬眼看他:“为什么觉得是河东?”
“曹敬见过郭怀恩。郭怀恩是辛成京的掌书记。这份验状若进长安,查下去最先碰到的便是河东。”
“有道理。”马瑾嘴上这样说,神色却没有松动。
牙将又道:“也可能是程元振。”
“废话。”马瑾道,“如今最怕这只匣子进长安的,无非就是他们两个。”
葛差役抬起头。
马瑾看着案上的木匣,许久才道:“这事不像辛成京做的。”
牙将一怔:“节帅为何如此说?”
马瑾冷笑了一声:“我认识辛成京多少年,你认识他多少年?”
牙将低头。
马瑾道:“辛成京要堵这条路,不会派几个没名没姓的人跑到宁州,追着中书差役抢匣子。他会让灵州根本交不出验状。再不济也会让曹敬的案卷在军府大火里烧了,验状、马具、人证一并没了。”
马瑾抬手点了点木匣:“东西都已经出了灵州,再到宁州道上截杀中书牒使,杀得满地都是人,活口还落进我手里。”
他满脸嫌恶。
“太脏,也太急。”
牙将没有说话。
马瑾继续道:“辛成京那老东西要脸。他杀了人,也要让旁人只能按军法、盗匪、意外去写。不会做这种一眼便知道有人灭口,却又偏偏抓不到是谁的恶心事。”
葛差役迟疑道:“节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值钱。”马瑾打断他,“我觉得不是辛成京,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做派。可你们回长安,能把这句话当证据写进奏章吗?”
葛差役摇头:“不能。”
“那就别写。”马瑾看向府门的方向,“让御史台问。”
牙将道:“送宗敬?”
“送。”马瑾道,“连人带他们身上搜出的东西,一并交御史台。没有东西也得交。宗敬不是正在问徐奉先、赵承规吗?看他能不能从这几张没名没姓的嘴里,撬出程元振三个字。”
葛差役听见这句话,心中一跳。
马瑾看他一眼:“怎么?”
“小人只是没想到,节帅会直接说是程元振。”
“我在自己屋里骂人,还要先写奏章?”马瑾冷哼,“可出了这道门,我只说有人劫杀中书牒使。是谁,等御史台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问不出来,就还是无名死士。”
牙将叉手:“是。”
马瑾重新看向木匣:“封拆过没有?”
“没有。”葛差役道,“灵州军府验封、中书旧封都在。”
“拿近些。”
年轻书吏抱着木匣上前。
马瑾没有打开,只低头看封。两道封泥都压得完整,没有重新烧过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
“不拆。”
葛差役暗暗松了一口气。
马瑾看见了,嗤笑一声:“你们中书这规矩,倒比命还硬。”
葛差役苦笑:“小人只会办差。”
“会办差也好。”马瑾把木匣推回去,“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们回长安。”
他看向牙将:“活口别让他们死。死人的尸首也验清楚,看有没有旧伤、黥痕、断骨。即便认不出身份,也要把能记的都记下来。”
牙将道:“是。”
马瑾本想让人退下,忽然又问:“沈韫知道这事?”
葛差役迟疑。
马瑾不耐烦道:“不用替她遮。能追到一匹马的鞍辔、验状上,宗敬做不了这么细。”
葛差役只得道:“山南东道进奏院应当知情。”
马瑾靠回榻上,脸色因为失血后的疲惫显得更冷:“她倒真是比她父亲命硬。”
无人接话。
马瑾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给她带一句话。”
葛差役忙道:“节帅请说。”
马瑾看向那只木匣:“就说,曹敬那匹马,恐怕真有问题。”
葛差役应下。
马瑾又道:“给元衡也带一句。宁州境内有人截杀中书牒使,身份没搜出来,活口我送御史台。让他别急着往奏章上填名字。”
葛差役道:“是。”
“还有。”马瑾的语气冷下来,“告诉他,我猜是程元振。”
暖阁里静了一瞬。
葛差役抬头。
马瑾道:“只说是我猜的。猜错了,我认。”
他说完,似乎终于撑不住,抬手按住左肋。
女儿忙上前扶住他。
马瑾不耐烦地挥手:“行了,带他们下去。匣子让中书的人自己抱着,谁也别碰。明日加派二十骑,送回长安。”
牙将叉手应是。
众人退出暖阁时,外头雪已经停了。
年轻书吏仍死死抱着木匣,手指冻得发僵也不肯松。
暖阁内,马瑾靠在榻上,听着脚步声远去,又低声骂了一句。
“杀个太监,查得跟打十场仗一样。”
马小娘子站在旁边不敢笑。
马瑾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却又吩咐:“再派十骑,远远跟着。”
小娘子道:“耶耶,已经派了二十骑了。”
“死士都敢在宁州截人,二十骑够个屁。”马瑾睁开眼,“去。”
小娘子立刻应声,俯身提笔写了几句调令递给门外站岗的亲兵。
次日天未亮,中书牒使从邠州新平出发。
前后皆有邠宁骑兵护送。
另有一辆囚车,外头盖着厚毡,押着四个活口,往长安御史台去。
这已经足够说明——
曹敬的死,绝不只是一场坠马。
? ?马瑾:最烦你们这些做事又慢又爱装逼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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