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疯狂动物市集

第二日天刚亮，海湾便忙着装货。

盐砖用海草包裹，干鱼捆成整齐小束，鱼油灌进烧制粗糙的陶罐。青芽与几名雌性编了一批贝壳手环，小鸟们则从礁石缝里找出颜色漂亮的珍珠。

赤尾蹲在货堆前估价，狐尾绕着脚踝打圈。

“盐砖最贵，不能轻易出手。珍珠卖给有钱雌性，鱼油卖给制皮匠，干鱼拿来探价。”

姜枝点头。

“挺专业。”

赤尾得意地挑眉。

“小菜一碟！”

【昨晚问了五个跑商兽人。】

【可累死我了。】

姜枝没有拆穿。

有上进心的狐狸，值得保护一点面子。

苍凛原本要同行，姜枝让他留在海湾守祭坛与栖梧。白蘅也被槐姑抓去配置稳定神识的药液。烬野负责带人狩猎，每个人都有事做。

反正姜枝随身带着不说话的栖梧，安全完全没问题。

赤尾因此笑得格外明媚。

“看来今日只有我们。”

【终于没有狼蛇豹子盯着。】

【路上若能坐近一点……】

身后传来沉闷狼吼。

赤尾尾毛全炸开了。

苍凛化成巨狼趴在路口，金褐色眼睛冷冷看他。

姜枝拍了拍狼头。

“他送我们到山外。”

赤尾干笑。

“应该的。”

【这狼怎么不留在家。】

苍凛头顶也浮出字幕。

【送到集市。】

【看着狐狸。】

【再接雌主回家。】

姜枝跨上狼背，冲赤尾伸手。

“上来。”

赤尾看向巨狼冰冷的眼，又看向姜枝。

【我坐哪里？】

【坐她后面会被狼甩下去。】

【坐前面会被狼咬。】

最终，狐狸抱着货物徒步跑了半日。

午后，苍凛被姜枝赶回海湾。

临走前，巨狼低头舔过她的手背，字幕停在她眼前。

【狐狸不可信。】

赤尾站在远处，仿佛知道苍凛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我是不可信。但我比你们这些大家伙有用。】

姜枝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将一包肉干扔给他。

赤尾接住肉干，愣了一会儿，狐尾悄悄翘了起来。

岩羊集市建在两山之间。

成片木棚沿着石路铺开，空气里混着烤肉、兽皮、草药与牲畜的味道。各种兽人来往其中，头顶字幕多得姜枝眼睛发疼。

【这批盐成色好。】

【外来雌性长得真漂亮。】

【她身边只有一只狐狸，一只看着有病的孔雀，能不能骗？】

姜枝脚步停住。

赤尾低声道：“怎么了？”

“突然发现，这里遍地都是送钱的好心兽。”

第一名商人是只河狸兽人。

他拿起珍珠对着光看了半天，遗憾摇头。

“颜色一般，表面也不够圆。一盒只能换半袋黍米。”

头顶字幕却明晃晃写着。

【皇城贵雌最爱海珠。】

【转手至少能换十篓野薯干。】

【这雌性一看就没做过买卖。】

姜枝伸手拿回盒子。

“赤尾，我们走。”

河狸兽人忙从木棚里追出来。

“等等，一篓！”

姜枝脚步没停。

“两篓！”

赤尾扛起装珍珠的木箱，赤红狐尾故意在河狸兽人面前扫了一圈。

“走快些，听说前面那家水獭商队正收海珠。”

河狸兽人的门牙紧张得磨出咔咔声。

“五篓，不能更多了！”

姜枝转头，笑得十分和善。

“十篓。”

河狸兽人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值十篓？”

【她怎么知道？】

【难道见过皇城行情？】

姜枝把盒子递给赤尾。

“十二篓。”

河狸兽人急了。

“刚才分明是十篓！”

“你浪费了我的时间。”

最后，珍珠换回十二篓晒干的野薯片、两罐蜂蜜，以及三个河狸兽人亲口啃出来的防漏木桶。

河狸兽人拍着木桶保证：

“泡进河里三天都不会漏！”

头顶字幕格外骄傲。

【我啃了整整两个晚上。】

【牙都酸了。】

姜枝肃然起敬。

手工艺人不容易。

赤尾扛着货物跟在她身侧，狐狸眼亮得惊人。

“你怎么做到的？”

【简直是商业奇才！】

姜枝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交易格外顺利。

一名绵羊兽人盯上海湾的鱼油，宣称羊毛很新鲜，柔软、干净，绝对没有沾过泥。

姜枝看了眼他空无一物的双手。

“羊毛在哪里？”

绵羊兽人扶了扶自己浑身蓬松的大卷毛。

“马上有。”

说完，他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把骨刀，当场坐在木桩上，抓起自己的毛开始割。

不到半刻钟，那只圆滚滚的绵羊兽人便只剩脑袋、手腕与脚踝保留着几圈卷毛，身体光溜溜的，瘦得仿佛换了一个种族。

他把一大团带着体温的羊毛塞进姜枝怀里，冻得上下牙直碰。

“够新鲜吧？”

头顶字幕瑟瑟发抖。

【早知道只剪一半。】

【现在风从哪里都能钻进去。】

姜枝忍笑，把一块厚兽皮递给他。

“披上吧。”

绵羊兽人感动得眼眶泛红，当场又多送了她两团珍藏的羊毛。

豪猪兽人的摊位则完全不同。

他本人就是货架。

姜枝刚问有没有能缝兽皮的长针，要又长又硬的。

豪猪兽人立刻转过身，背对她用力一抖。

嗖嗖几声。

十几根长刺扎进木板，排列得整整齐齐。

“够硬吗？”

姜枝拔下一根看了看。

又长又硬，尾端磨个孔，直接能当大号缝衣针。

“怎么换？”

豪猪兽人摆摆手。

“给我一小包盐就行。”

头顶字幕却在哀嚎。

【拔多了。】

【背后凉飕飕的。】

【伴侣看见肯定要骂我变秃。】

姜枝又送了他一盒小鱼干，算作精神损失费。

水獭兽人擅长打磨石器。

他用海盐换走两罐鱼油，现场坐在石头旁，抱着一块黑石磨得火星乱飞。不久后，便交给姜枝六把锋利石刀、三只石锅与一套形状奇怪的餐具。

姜枝拿起其中一件。

“这个是勺子？”

水獭兽人认真点头。

“也可以用来挖贝壳、刮鱼鳞、挠背。”

一器多用。

非常符合兽世生产力。

赤尾负责夸海盐稀有，鱼油珍贵，海珠只有这一批。

姜枝则从满集市的心声中，准确摸清每名商人的底价。

半日下来，他们换到成堆野薯干、坚果、蜂蜜、熏肉、厚兽皮、羊毛、骨针、石锅与伤药。

甚至从一名雪豹商人手里换到十几颗晶体。

按照目前换到的物资，海湾众人熬过入冬前那段日子不成问题。

就在最后一批盐砖准备成交时，对面的鹿族商人突然收回手。

“这笔买卖不能做。”

赤尾脸上的笑淡了些。

“方才都谈妥了。”

鹿族商人目光躲闪，细长鹿耳不断转动，像在捕捉周围动静。

“我突然不缺盐了。”

他身后的两只幼鹿兽人却正盯着盐砖咽口水。

头顶字幕完全是另一回事。

【影晶板刚传来皇城禁令。】

【海湾货物不得流入任何部落。】

【违令者没收货物，收走神钥。】

姜枝唇边的笑意消失。

“谁下的命令？”

鹿族商人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能说是雌皇。】

【祭祀大会临近，皇城正在清理没有登记的聚落。】

【海湾祭坛没有神钥编号，属于私设祭坛。】

【跟她交易会连累整个鹿族。】

周围商人的心声也变了。

【她来自海湾？】

【快把方才买的东西退回去。】

【皇城为何专门封锁一处小聚落？】

【听说海湾住着祭祀大会的新参赛者姜枝。】

【雌皇不想让她养活那些流浪兽人。】

原本热闹的集市逐渐安静。

刚才光着身子售卖羊毛的绵羊兽人披紧兽皮，满脸纠结。

豪猪兽人护住背后所剩不多的长刺。

河狸兽人抱着那盒珍珠，门牙焦虑地磨个不停。

他们感激姜枝给出的公平价格。

可祭坛庇护关系着整个部落的生死。

没人敢拿族人的命冒险。

赤尾显然也察觉到了变化，赤红狐尾缓缓垂落。

木棚尽头，一块影晶板骤然亮起红光。

冰冷字迹悬在集市上方。

【皇城令：东部无籍海湾私设祭坛，收留逃民，扰乱各族秩序。】

【任何部落、商队与个人，不得向海湾出售食物、药草、晶体、兽皮与工具。】

【违令者，视同叛逃。】

刚才围着海盐争价的兽人纷纷后退。

短短片刻，姜枝与赤尾周围便空出一大片地方。

赤尾站到她身侧，低声道：

“姜枝，我们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