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你不配

医生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病房里的空气彻底死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夏姐僵在病床边，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女儿，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原本就苍白虚弱的脸，此刻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所有温度。

起初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怀里安安静静、发不出一点声响的孩子，眼神空洞麻木，空洞得让人心慌。产后透支的身体剧烈发抖，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簌簌颤动，双手死死攥着襁褓，指节用力到泛白僵硬。

几秒后，积攒了几天的委屈、绝望、无助轰然崩塌。

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病床边的地板上，压抑的呜咽瞬间破碎成撕心裂肺的哭声。没有任何嘶吼，只有断断续续、窒息般的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宝宝柔软的襁褓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明明拼了半条命生下孩子，明明夜夜熬着虚弱的身体细心呵护，明明在堵车的深夜绝望哀求，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是妈妈没用……”

她埋着头，一遍又一遍细碎地呢喃，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自责与崩溃。所有独自待产的孤单、生产后无人照料的委屈、深夜求医无路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哭得浑身脱力，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狼狈又绝望，仿佛被全世界彻底抛弃。

我坐在轮椅上，亲眼看着这一幕，胸腔里瞬间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浑身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指尖控制不住的发凉发颤。

我清清楚楚记得，孩子高烧危急的深夜，白兰枫在酒局应酬里置之不理；记得知夏姐临产前，他满口承诺会悉心照料；更记得孩子刚出生，得知是女孩的那一刻，他和父母毫不犹豫甩手离去。

重男轻女的偏见、冷漠自私的不负责任、冷血无情的置之不理，一点点毁掉了本该健康可爱的孩子，压垮了本就体弱多病的知夏姐。

一股极致的愤怒和憋屈堵在胸口，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我眼底覆满寒霜，周身气场冷得吓人，满心都是对白兰枫一家的憎恶与愤恨。我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只有无尽的不甘与怒火，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质问他凭什么让一对母女承受所有的苦难与折磨。满腔戾气翻涌不止，却又看着崩溃无助的知夏姐，只能强行压下暴怒，硬生生忍住心底的戾气。

而遥遥全程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失控落泪，也没有冲动愤怒，眉眼沉静又温柔。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扶住浑身崩溃发抖的知夏姐，动作轻柔又稳妥，一点点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温柔地揽进怀里。她抬手轻轻顺着知夏姐凌乱的发丝，手掌一遍遍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语气平稳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遥遥眼底藏着心疼，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条理清晰地轻声安抚：“姐姐，别哭了，你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再哭会落下月子病的。孩子没事就好，只是不能说话，我们以后好好陪着她、照顾她，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和宝宝受一点委屈。”

她一边温柔安抚崩溃的知夏姐，一边悄悄抬手拭去眼角隐忍的湿意，转头看向暴怒沉默的我时，眼神沉稳笃定，无声示意我冷静下来。

在所有人情绪失控、被悲痛和愤怒裹挟的时刻，遥遥稳稳撑住了局面，温柔安抚着崩溃的伤者，克制稳住暴怒的我，成了这片绝望压抑里，唯一清醒、温暖的依靠。

病房里的压抑与悲痛还未散去，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缓的皮鞋脚步声，带着几分故作匆忙的仓促感。

白兰枫推门走进来，一身精致的衬衫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烟草味，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底没有半分焦急，只有被打扰了玩乐的不耐。他大概是酒醒后听旁人随口提了一句孩子住院，才不情不愿地赶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狼狈瘫坐在床边、双眼红肿、哭得脱力的张知夏，又瞥了一眼病床上安安静静、毫无声响的孩子，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先皱起了眉，语气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责备：“不就是发个烧吗？怎么闹到住院的地步？我昨晚好不容易谈个重要合作，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添乱。”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所有人心里。

原本还沉浸在崩溃自责里的张知夏，浑身骤然一僵，她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虚弱的身体止不住发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冷漠的男人。几日来独自待产、独自坐月子、深夜抱病求医无路的所有委屈和绝望，在此刻彻底冲破了底线。

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悲凉：“添乱？白兰枫，孩子高烧快惊厥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在应酬堵车。路上堵死、求助无门的时候，你在灯红酒绿里吃喝玩乐。就是因为你的不管不顾，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一辈子都不能说话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喉头一哽，再度失声痛哭，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我坐在轮椅上，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彻底炸开。

连日来隐忍的戾气尽数翻涌，我猛地抬眼，眼底是彻骨的冰冷。连日来我看着知夏姐孤苦无依，看着无辜的孩子承受无妄之灾，所有的根源，全是眼前这个自私凉薄的男人。

我声音低沉压抑，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暴怒，字字铿锵：“孩子刚出生，你一听是女孩，转头就走，连一眼都不肯多看。她月子里高烧危急，你只顾自己吃喝玩乐，撒手不管。堵车不是意外，你的冷漠才是毁了孩子的元凶。”

我攥紧的拳头青筋绷起，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起身质问他所有的不负责任：“你不配当丈夫，更不配当父亲。”

白兰枫被我骤然凌厉的气场震慑了一瞬，随即脸色变得难看，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面露不耐，试图辩解：“我工作忙有错吗？养家本来就是我的事！谁知道这点小病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再说就是不会说话而已，又不影响活命，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碾碎了张知夏最后一丝希望。

一旁的遥遥始终保持着清醒与沉稳，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她轻轻扶住几乎晕厥的张知夏，挡住白兰枫冷漠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却句句直击要害。

“工作忙不是你抛弃妻女的借口。”遥遥抬眸，目光清冷澄澈，稳稳看向白兰枫，“预产期她一个人在家待产，坐月子她一个人撑着所有家务，孩子病危她深夜独自求医。你缺席了所有该承担的责任，现在没有资格说小题大做。”

“孩子保住性命是万幸，可终身失语是一辈子的遗憾。”遥遥语气冷静克制，条理清晰，不带一丝戾气，却极具压迫感，“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你的失职和冷漠造成的后果。从今往后，你该承担的责任，一分都逃不掉。”

白兰枫被遥遥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着病房里虚弱崩溃的妻子、无声无息的孩子，又看着我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终究理亏心虚，却依旧死不悔改，只是沉着脸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没有半句道歉。

狭小的病房里，一边是濒临破碎的母亲，一边是满腔怒火的我，一边是冷静对峙守住底线的遥遥，唯独这个始作俑者，冷漠自私，毫无半分为人夫、为人父的良知。

窗外夜色沉沉，病房里的寒凉，比深夜的冷风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