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造劫

伏羲缓缓睁开双眼。

神殿之内，亿万缕清气流转，周天法则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仿佛整个神界都在回应这位六界至尊。

然而，他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还是差了一步。”他轻叹一声。

身为神族之祖、六界至尊，他早已走到了这片天地修行的尽头。

神力、权柄、寿元……

一切都已达到极致，他进无可进，只能试图从至高神成为到这方世界的规则本身。

可越是如此，他越能感受到那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合道。

即使是仙神也有天人五衰，可一旦合道，便会化作天道的一部分，与天同寿，与道同存。

可惜无数年前，他明明已经触碰到了那道门槛，却始终迈不过最后一步。

伏羲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白衣银甲的身影。

沉默片刻后，他又是一叹，“看来……只能继续等了。”

当年，他之所以借飞蓬私斗重楼之事，将其贬下凡间，并非一时震怒，而是一次尝试。

神族生而强大，高居九天，不知生老病死，不懂悲欢离合。

这样的神，又如何能够真正理解众生？

既然神无法悟道，那便让人去悟。

于是，他亲手写下了飞蓬的命运。

第一世，让飞蓬转世为姜国太子龙阳。

经历国破家亡，亲眼看着江山覆灭，背负亡国之痛，又与龙葵兄妹情深，却终究阴阳两隔，留下无尽遗憾。

第二世，飞蓬成为永安当的小伙计景天。

从一个市井少年，一步步经历友情、爱情、生离、死别，见证人间百态。

伏羲想看飞蓬能否在人世轮回中，补全神族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七情六欲，红尘因果。

若飞蓬能够真正悟透这些，那么当他重返神界之时，这份感悟便会随着神将本源一同回归。

而自己便可借子证道，以飞蓬这枚棋子，窥见最后众生之道。

借人成道，借神证道，这是伏羲为自己布下的一盘棋也是他距离合道最近的一次尝试。

“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想到这里，伏羲缓缓起身，目光穿透层层空间，望向人间。

人间，蜀山的几位长老正在推演一门秘法。

这门秘法才初具雏形，若想完善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其作用是可以将修士心中的邪念剥离出来，使自身道心澄澈，不染尘埃。

几名长老神色欣喜，显然认为此法一旦成功，蜀山弟子日后修行便可少去心魔困扰，仙道昌隆。

伏羲静静看着，忽然笑了，“有趣。”

“人，终究还是喜欢自作聪明。”

天地万物，皆有阴阳。

善恶、生死、清浊，本就是一体两面。

邪念从来不是凭空诞生，更不会因为被剥离便彻底消失。

它只是离开了人体，依旧存在于天地之间。

积一人之恶，不足为患。

可若积万人、十万人、百万人的恶……

终有一日，会孕育出足以威胁六界的存在。

伏羲没有阻止，反而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光，自九天落下，没入蜀山锁妖塔深处。

那是一道权柄，会在合适的时候生效。

有了这道权柄，那些被剥离出来的邪念，将不会随着时间消散，而是会彼此吸引，彼此融合。

“算算时间，刚好是飞蓬转世成景天的时候。”伏羲低声自语。

他想要合道，便必须经历一次真正的天地大劫，整个六界共同孕育出来的浩劫。

而飞蓬转世景天，将会背负救世之命，与六界众生共同迎战这场灭世浩劫。

当邪念之魔覆压天地，当众生陷入绝望。

当景天愿意以自身性命，换回苍生生机之时。

众生之道，将彻底补全。

唯有如此，他才有机会借劫观道，于毁灭之中窥见天地循环，在众生绝望之际，踏出最后一步。

“希望这一次，我不会失望。”

……

无尽魔气翻涌，一颗漆黑如墨的神魔之心悬浮于魔界虚空之中，发出沉重有力的跳动声。

伴随着每一次跳动，滚滚魔气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

断裂的筋骨重新生长，破碎的血肉迅速凝聚。

不过片刻，一具完美无缺的魔躯便重新塑造完成。

重楼缓缓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凝聚的身体，脸色却格外难看。

憋屈，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之前纵横六界，从来只有别人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何曾像今日这般，被人一路压着打。

重楼喜欢战斗，甚至可以说，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寻找值得自己全力一战的对手。

可他喜欢的是势均力敌的厮杀，是在生死之间突破自身极限。

而不是这样被当成沙包，一直挨打。

尤其是最后那条风雷苍龙，自己的神魔之心刚修复肉身，下一瞬便再次被撕碎。

如此循环往复。

若不是神魔之心最后自行遁回魔界，只怕自己真要被那个家伙活活耗死。

重楼有些遗憾道，“真没想到人间竟有如此强者，可惜不知道那位强者的名号。”

良久之后，重楼缓缓收敛魔气。

既然败了，那便继续变强。

魔族从不畏惧失败，失败只意味着自己还不够强，而魔界从来不缺提升实力的方法。

重楼一步踏出，来到魔宫最深处，那里屹立着一座黑色祭坛，祭坛之下是历代魔尊遗留下来的本源。

魔族与神族不同，神族依靠神职与权柄成长。

而魔族则奉行最原始，最残酷的森林法则，优胜劣汰。

每一位魔尊登顶之后，都会将自身最精纯的魔元封入祭坛，留待后来者继承，而强者往往看不上弱者的本源，弱者也不敢轻易继承强者的本源。

重楼当年击败上一任魔尊迦楼罗天魔，登临魔界至尊后，由于看不上对方的本源，只是依照魔族传统，在那留下了一缕自己的本源。

而在祭坛最深处，还有一道连历代魔尊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力量。

蚩尤的本源。

说起蚩尤，便不得不提魔族的起源。

传闻天地初开之时，盘古开天辟地，力竭而陨。

其精、气、神三分，化为三皇。

天皇伏羲承盘古之精，以神树果实造化神族，定居天界，神族生而尊贵，天生执掌神职，却无法繁衍，寿元近乎无尽，一身神力至阳至纯。

地皇神农承盘古之气，创造飞禽走兽，草木精灵，万族皆蕴含着狂暴而旺盛的大地生机。

人皇女娲承盘古之神，创造人族，人族虽然先天孱弱，却拥有非凡的智慧与悟性，可以凭借修炼不断蜕变自身。

自此神居九天，人行大地，兽栖山川，鬼界执掌轮回。

六界雏形初成，各族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好景不长，神农意外陨落。

失去了创造者的庇护，兽族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

兽族领袖蚩尤，不甘族群日渐衰落，毅然率领百兽，与人族争夺大地霸权。

起初人族节节败退，只得向神界求援。

最终，伏羲派遣神将轩辕氏率领天军降临人间。

面对神族与人族联手，纵然蚩尤神威盖世，也终究难挽败局。

大战到最后，蚩尤以自身为祭，一斧劈开天地壁垒，在世界之外硬生生开辟出一方独立天地。

他将残存的兽族尽数送入其中，为族群留下最后一线生机。

那片天地终年不见日月，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浊气。

浊气与神界的清气相对立，兽族在那里不断适应蜕变，他们褪去兽躯，重塑魔体，吸收浊气为自身力量，最终演变成一个足以与神族分庭抗礼的全新种族。

魔族。

而那片世界，也因此被称作魔界。

至于蚩尤当年一斧开辟出的天地裂缝，则成为连接神界与魔界的唯一通道。

神魔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