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退出去

气运金龙终于完全凝实了。

它的身躯横贯低维时空的天穹，金色鳞片在虚空中投下连绵的光影。

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道巨大的锚，将整个白玉仙朝的气运都钉在了这片疆域的底层。

龙吟声从低维时空的边界传向遗迹的更深处，如同一道正在扩散的涟漪。

低维时空之中，那些投影生灵匍匐在地，心中那一缕缕微弱的信仰如同火光一般升腾而起，汇入那条气运金龙之中。

龙身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如同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将整片低维时空的天穹都映照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那些正在低维时空各处活动的修士，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正在膨胀的气运，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成了……白玉京真的把这座运朝建起来了。”

“气运凝聚成龙形，已经接近遗迹的阈值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寻常的气运晋升。

果不其然。

气运金龙攀升至最高处时，它的龙首正对着高维时空的方向，张开嘴，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悠长、更加深沉的龙吟。

那声音如同一个信号，穿透了低维与高维之间的层层屏障，如同一根正在伸向深海的长杆，去触碰水底沉睡的巨物。

低维时空的天穹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不是裂痕，是某种正在苏醒的震颤，整个遗迹的底层都在微微震动，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一个身。

高维时空中的超脱者们同时感知到了那道震动。

至阳主在高维时空某处站住了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来了。”

他感知到遗迹深处某个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那东西的轮廓巨大、气息苍古、存在本身如同整片天地的重量，无人可以视而不见。

魁主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如同一块被压得更紧的岩石。

而那些正站在遗迹各处、各自忙碌的势力，也感知到了那股正在翻涌的波动。

从低维时空到高维时空，那些正在探索秘境、争夺机缘、参悟铁律的修士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抬头望向天际，目光中满是惊疑。

多元协会的费无江正在整理一份遗迹铁律的轮转记录，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玉简表面时忽然停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变数正在逼近。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时空夹缝，望向低维时空那一片正在翻涌的金色气运。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那条金龙……在勾引遗迹底层的东西。”

温清站在他身旁，面色同样凝重：“费老，那东西莫非就是……不朽遗迹残留的意志？”

“这股气息错不了。”

温清惊疑不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费无江没有回答，但他握着玉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骨节泛白，仿佛预见到了某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而在高维时空另一片星域深处，轮回道庭的几位长老同时停下了脚步，为首之人是一位气息沉稳的中年道修，他正驻足凝望低维时空的方向，眸底深处有细密的轮回道纹缓缓转动。

他身旁的一名长老犹豫开口：“陈道主，无霜道君的真灵被周青云俘虏，如今看白玉京的样子，所图甚大，我们要不要插手，将无霜道君救出来？否则出去恐无法向平天之主交代。”

“插手？拿什么插手？你又不是没见过周青云出手，而且周青云似乎还与不朽主宰达成某种约定，这岂是我们能对付的？”

被称为陈道主的超脱颇为无奈的说道。

忽然，他话锋一转：“救肯定要救，但也要有个度，做到我们能做的就行，为了凌霜那个蠢……再搭进去几个超脱，不值得，轮回道庭和白玉京也没有根本性的利益冲突，完全没必要。

等出去后，平天之主会理解的，而且道庭也不是他一言堂！”

那名长老也是人精，眸子中闪过一道金光：“按照陈道主的意思是，走个过场？”

“我可没这样说，至于要怎么做，那就看你了，吴长老，我现在就以道主身份命令你，带几个长老去解救凌霜！至于要怎么救，那就看你了！

至于我嘛，则要和楚无莲执行任务！”

陈桦似笑非笑望着吴长老。

吴长老脸上瞬间难看：“陈道主，你这……”

陈桦神情一收，冷漠的打断了吴长老：“怎么？你要违抗命令？还是说你有能力和楚无莲完成任务？”

吴长老沉默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作为凌尘的嫡系，面对凌霜的落难，他无法做到坐视不管。

但真让他去对付周青云，他就只是超脱第五序列，也没有把握。

若说去配合楚无莲，摘取这方遗迹的轮回道果，他也没有把握。

如果将任务搞砸，那可就要面对轮回道庭其他大罗的怒火了。

可以说，他现在是一根筋两头堵！

想到这，他同样是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凌霜一句蠢货。

吴长老望着陈桦越来越危险的眼神，终于艰难的应了下来。

随后，他走出了队伍，去召集平天一脉的嫡系。

“蠢货！”

陈桦低骂一句，而后继续丈量遗迹的轮回脉络。

……

机械先驱的高层则是通过信息铁则迅速共享信息，在虚空中交汇成密集的指令流。金属巨像的头部数据流疯狂闪烁，记录着遗迹底层正在发生的剧烈变化。

“感应到遗迹底层苏醒波动，强度正在持续攀升，无法确认真实源头。”

“目标锁定为低维时空白玉仙朝气运金龙。”

“该目标可能正在尝试唤醒遗迹残留意志。”

机械先驱的负责人沉默了一瞬，下达了最终指令：“暂不干预，保持记录。并且准备随时撤离。”

玄庭的张圣站在高维时空的一处星脊上，望着那条正在低维时空上空蜿蜒游动的金色真龙，久久没有动。

他的面容沉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如同在目睹某种注定会发生的灾难正在拉开帷幕。

他身旁的一位超脱低声问他：“张老，周青云此举，真的不会引来大祸吗？”

张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想做的，从来就不是在这座遗迹里拿几件宝物、捡几段铁律纹理，他的胃口很大，但是不是大祸就不得而知了。

传令玄庭其他人，不要趟这趟浑水，拿到该拿的东西，待遗迹演化结束，门户开启，便第一时间撤退。”

他铁则乃是命运，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内心颤动。

那名超脱点了点头：“是！”

而在另一侧，妖庭的两名超脱站在一座陆中，为首者微微眯起那双竖瞳，目光穿过层层屏障，遥望着低维时空那片翻涌的金色气运。

“这白玉京到底想干嘛？把遗迹残留宇宙意志引出来，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真不怕被反噬吗？”

……

“有趣，当真是有趣！”

逆命宫负责人沐乘，望着这一幕，露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笑，那笑声中夹杂着看好戏般的愉悦与隐秘的猜测。

他们既不出手阻止，也不出声支持，只是静静注视着事态发展，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

而在三十六重天之上，周青云正站在虚空的最高处。

气运金龙的气息已经彻底铺开，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正在从低维时空的深处向上攀升。

那道绳索的末端，正在触碰某道沉睡已久的意志。

周青云感知到了那道意志的轮廓，如同一座被沉入深海的古老城郭，正在缓慢地向上浮起。

那道意志没有形态、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具体属性，但它的存在本身便足以让整座遗迹的底层都为之震颤，那种由内而外扩散的涟漪在虚空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周青云感知到了某种变化。

神识沉入时空，星空，岁月长河……感知每一处变化。

片刻之后，遗迹深处那道沉睡的意志终于彻底苏醒了。

它的轮廓在虚空中浮现，庞大到无法用距离来衡量，古老到无法用时间来标记，如同一片横贯整座遗迹的阴影从底层向上翻涌。

那意志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一片模糊而沉重的气息，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所有超脱者的感知边界上。

费无江猛地站直了身体，手中的罗盘在那一瞬间疯狂转动，指针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的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就是维度宇宙的残留意志？居然真的存在……”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从未真正触及过它。而现在……它被那条金龙硬生生地从底层拽了上来。”

机械先驱的数据链在同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大量无法解析的数据涌入链路之中，密集的报错提示在金属巨像的头部疯狂闪烁。

“先停手，不要引起意志的注意！”

陈桦神色凝重，他的瞳孔深处那枚轮回道纹加速旋转了一瞬，然后停住，仿佛也在那道意志面前收敛了自己的锋芒。

玄庭的张圣望着那道正在缓慢浮现的意志轮廓，沉默着，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正在缓缓皱起。

妖庭那几位强者周身的气势同时沉凝了几分，那头通体火红的巨兽微微低伏了一下身体，连那双竖瞳的转动幅度都变慢了许多。

域外魔宫的影子已经彻底静止不动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动了。

周青云从三十六重天向下沉落，向高维时空最底层而去。

他的速度不快，却没有任何停滞，如同一片正在缓缓落向水面的树叶，看起来平稳而从容，却带着某种不可阻拦的劲头。

那道意志感知到了他的接近。

祂当即爆发无穷信息流，发出警告！

“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