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重返黑岩
青丘老瓜 · 6021 字 · 约 15 分钟
天罡雷劫的余威尚未散尽,寒月峰巅的云雾被搅得翻涌不休,空气中还残留着雷霆灼烧的焦糊气息。就在这时,只见清自在的身影破开云层,稳稳地落在峰顶。
他扫过那方新立的石碑,碑上“恩师清砚之墓”笔力沉凝,带着化不开的悲怆。这位执掌青冥宗数百年的宗主,脚步竟难得有些踉跄,望向石碑的眼神里,满是怅然与痛惜。
“清砚师侄……”他低声喟叹着,我缓缓转身,对着清自在躬身行礼,周身萦绕的混沌之气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包容万象的厚重。
“启禀宗主,师父为助晚舟突破,不惜硬撼天罡雷劫,最终身陨道消。晚舟幸得师父倾力相助,已然踏入太初之境。”我沉声道。
清自在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我体内流淌的气息,绝非寻常的天地灵气,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古老的力量,仿佛能衍生万物,包容乾坤。
“太初境……你竟是如何突破的?”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界墟境的桎梏他卡了整整百年,日日夜夜都在渴望触摸那层壁垒,如今竟在我一个晚辈身上,看到了希望。
我直起身,迎着清自在急切的目光说道:“晚舟能有今日修为,全凭宗门栽培,更得益于师父倾囊相授。这突破之法,本就该归于宗门!太初真气的要义,便是逆推本源——需将体内的各种灵气,尽数回溯至混沌未开之时的状态……”我将启珩的指点,还有清砚师父对气体结合的感悟,一一和盘托出。
清自在听得津津有味,我接着说道:“师父曾言,真正的太初大道,应当以身为基,以气为用。肉身是承载一切的根基,御气是发挥战力的手段,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如今我宗主修炼体,虽说能快速提升战力,却忽略了灵气的滋养与引导,到头来肉身再强,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清自在此刻浑身一震,他站在界墟境巅峰百年,何尝没有察觉到修行的桎梏?只是一直找不到症结所在。此刻听我一语道破,只觉心头豁然开朗,仿佛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以身为基,以气为用,气体结合……”他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随即又猛地黯淡下去,望着石碑长叹一声:“清砚师侄,原来你早已窥破大道,是师叔我愚钝了……”
我看着他黯然的神色,缓缓开口道:“师父生前,有两件事尚未转告宗主。”
清自在缓缓收敛心神,郑重地回应道:“晚舟不必拘谨,但说无妨。”
“其一,便是晚舟方才所言的修行之法,当纠正本末,重立气体结合之道。”我顿了顿,“其二,宗主您的炼体之术已臻化境,御虚战体堪称全域第一,可这御气之法却停滞不前,因此才迟迟无法突破太初之境。”
我抬手一挥,一股凝练至极的混沌之气从指尖飞出,随即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没入石碑之中。石碑瞬间亮起一层蒙蒙的光晕,将那股神秘无比的混沌之气牢牢锁住。
“宗主,晚舟方才已将一股混沌之气留在此处。待宗主与诸位首席、长老、弟子们将御气之法修至大成,在碑前为师父哀悼后,便可感悟混沌本源,届时突破便如探囊取物。”
清自在望着石碑上流转的光晕,眼中满是动容,他对着我深深一揖:“晚舟,此恩,本宗记下了。青冥宗,也记下了。”
我连忙打住说道:“宗主不必如此!这是师父一生的夙愿,也是晚舟的本分。”
清自在直起身,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晚舟,难不成……你要离开青冥宗?”
我点了点头,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我望上空天外天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宗主,有件事晚舟必须告知您。您的亲传弟子,也就是您倾尽心血培养出的弟子时光!未来将会成为覆灭四大界域的魔头!”
“什么?!”清自在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时光天赋卓绝,心性沉稳,更是我宗未来的希望,这样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成为灭绝四域的魔头?”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我将时墟在其他时空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时光拜入混沌界主梵凯的门下,正是他成魔的开端。此子以杀伐证道,视生命如草芥,未来必将掀起一场席卷四域的腥风血雨!”
清自在的脸色愈发惨白,眼中满是懊悔与痛苦。他想起自己对时光的悉心教导,想起自己将宗门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还想起他能被界主看中而满心欢喜。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山岩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崩裂,碎石四溅,厉喝道:“是我……瞎了眼!我……我竟亲手种下了这样的祸根!”
我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了一丝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说道:“宗主不必懊悔,晚舟也是知晓他被梵凯收为弟子后,才能得以确认他的身份。如今为时未晚,只要我们提前布局,未必不能逆天改命。”
清自在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紧紧盯着我:“晚舟,你打算怎么做?”
我握紧拳头,周身混沌之气骤然暴涨,一股强横的威压席卷峰顶:“弟子此去,一是要寻找能与晚舟一起抵抗时墟的盟友,二是继续抓紧时间提升修为,让自己的胜算更大些。时墟一日不除,四域便一日不得安宁!晚舟定要将时墟此子湮灭,以绝后患!”
清自在看着我无比坚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晚舟,你若有需要,尽管传信回来,本宗即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定会助你一臂之力,彻底铲除那魔头!”
我对着清自在深深一揖,随即转过身去,目光先扫过寒月峰的一草一木,再扫过师父与我的竹屋,最后扫过师父的石碑。
这里,是我感悟大道的地方,也是我失去第三位恩师的地方。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归,但我必须走,因为,前方有血海深仇,有苍生大义,有一场注定无法逃避的逆天之战!
只见我踏碎峰顶的三尺青岩,混沌之气自脚底喷薄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灰色长虹直破云霄。寒月峰的轮廓在视野中急速缩小,清自在那道伫立碑前的身影,最终凝成一点墨色,消散在翻涌的云海深处。
我将混沌之气尽数沉敛于丹田深处,朝着黑岩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我离开黑岩城已有四年光阴,当我再次踏足黑岩城的地界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焕然一新的城门。
四年前那满是斑驳的黑岩城墙,如今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还被刻上了繁复的防御符文,城门上方的“黑岩城”三个鎏金大字,依旧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城内的街道更是与我记忆中大相径庭。曾经坑洼不平的黑岩石路,如今铺得平整宽阔,两侧的低矮黑岩屋舍,已然被拔地而起的青砖小楼取代,鳞次栉比的商号前,挂着统一的杏黄招牌,“群英会”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我缓步走在街上,刻意收敛了气息,看上去与寻常的游历修士无异。街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如今绸缎庄、法宝铺、灵食阁一应俱全,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其中不乏气息浑厚的修士,脸上都带着几分安稳富足的笑意。
当我路过街角一家馄饨摊时,摊主老伯正忙得满头大汗,见我驻足,连忙扬声招呼道:“客官,是否要来碗热馄饨?这可是老朽新熬的灵骨汤底,即驱寒补气,又价格公道,仅需十块下品玄石一碗,童叟无欺!”
我微微颔首,找了张木桌坐下。刚落座,就听见邻桌两个身着群英会衣衫的伙计闲聊。
“听说了吗?总会那边又拿下了南方三座城池的商铺,再过不久,咱们群英会的商号可要铺满整个黑石帝国了!”
“那是自然,有施会长坐镇,还有城主府撑腰,谁敢拦咱们?可惜那些老协会,当年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不堪呐……”
我端起刚上桌的馄饨,热气氤氲了视线。四年多前刚离开时,群英会还只是中型协会,靠着几分机缘才勉强站稳脚跟,如今竟能发展到这般地步,倒是远超出我的意料。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身着灰布衣衫的老者,跌跌撞撞地从街那头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群英会护卫,口中厉声喝道:“老东西,敢欠我们群英会的钱,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那老者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我的桌角,踉跄着险些摔倒。我伸手扶了他一把,触到他手臂的瞬间,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和熟悉的气息,让我心头微微一动。
这老者,竟是当年黑石丹会的首席炼丹师——柳霖。他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惊恐,待看清我的模样时,眼中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睁大,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追来的护卫厉声打断。
“好啊,老东西,还敢找人撑腰?识相的赶紧滚开,别耽误我们办事!”为首的护卫眼神倨傲,伸手就朝着柳霖的后颈抓来。
我眸光微沉,混沌之气悄然弥漫开来,冷冷地说道:“滚开。”
“放肆!”
为首的护卫厉喝一声,六星帝圣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压得凝滞,连地面都隐隐震颤。他身后的几名三星帝圣境护卫亦是齐齐释放气息,凛冽的杀意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颊,直逼而来。
“小子,你可知我等是谁?敢对群英会的人不敬,定要让你……”
话未说完,我的眼神骤然一凝。
没有磅礴的气息外放,没有惊天的异象浮现,只有这一双眸子,深邃如万古寒潭,其中似有星辰幻灭、乾坤倒转。那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威压,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睥睨,无声无息,却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了众护卫的心头。
只听“噗通”一声!为首的护卫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灵魂深处炸开,双腿一软,竟直直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更是不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接二连三地瘫跪下来,浑身筛糠般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仿佛我,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一旁的柳霖看得目瞪口呆,浑浊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原本佝偻的身子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我收回目光,周身的无形威压悄然散去,声音淡漠如冰,没有丝毫波澜:“我管你们是谁,把施千绝和厉长风都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只见为首的护卫浑身一颤,连忙高喊道:“叫人!快叫人啊!”
一旁商铺的伙计见状,慌忙奔进店中取出一枚赤红烟花,扬手朝着天际掷去。“砰”的一声闷响,烟花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红光,在黑岩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不过片刻功夫,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衣袂破空之声。施千绝与厉长风一左一右,各率一队人马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刘杰与管事胡辰,一行人皆是面色凝重,显然是收到了信号,急匆匆赶来查看情况。
厉长风一眼便瞥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群护卫,又看见我正侧身端坐于桌前,当即眉头一拧,厉呵道:“放肆!何人敢……”
刘杰的目光也落在我的侧影上,只觉有些莫名的眼熟,却一时没能认出,正要跟着厉长风发难,却被身旁的管事胡辰猛地拉住。
胡辰眯眼盯着我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沉吟片刻后,忽然抬手喝道:“会长且慢!”
他这一喊,让施千绝和厉长风等人皆是一愣,齐齐转头看向他。就在这时,我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当胡辰看清我的面容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我拱手躬身,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叶……叶少!您……回来了!”
这一声“叶少”,如同惊雷一般在施千绝、厉长风和刘杰耳边炸响。三人皆是浑身一震,待看清我的模样后,脸上的倨傲与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惶恐。
我将手中的汤碗轻轻放在桌案上,随即缓缓起身,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胡老,许久未见,本少也是刚回来。不过令本少没想到是,几年未见,群英会发展得竟如此迅速,如今就连这些护卫,都敢明目张胆地威胁本少了。”
刘杰脸色惨白,浑身一颤,率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施千绝和厉长风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石板上。
刘杰的声音连连发颤,慌忙解释道:“叶少息怒!这些都是我的部下,是我约束不力!他们只是奉会长之命,清扫城内过往那些协会余孽,绝非是有意冒犯叶少!”
一旁的柳霖看得目瞪口呆,他回过神来,连忙对我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与担忧:“叶少,谢谢你仗义相助。但老朽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您还是早日离去吧!群英会的人手段狠辣,您没必要为了我,与他们……”
我闻言,转头看向柳霖,脸上的冷冽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地说道:“柳席,放心,虽说咱们虽为深交,却也是旧识。今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柳霖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嘴唇翕动着,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叶少大恩,老朽……老朽没齿难忘!只是……”
他话未说完,我便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淡淡开口道:“你等都起来吧,不知者不罪,这几名护卫冒犯之事,本少不追究了。但柳席的命,本少也保了,且各自退去。”
“是!”三人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异议,起身时,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施千绝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叶少此次归来,我等未能远迎,还劳烦叶少移步总会。老夫即刻通知书瑜备好宴席,也好为叶少接风洗尘。”
我点了点头后,便转头看向柳霖,唇角微扬道:“也好。走吧柳席,随我一同赴宴。”
柳霖愣在原地,看着群英会三大巨头对我毕恭毕敬的模样,只觉如坠梦中。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违逆,只能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局促地跟上了我的脚步,一同朝着群英会总会的方向走去。走了半刻的功夫,群英会总会的轮廓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与四年前那座局促的庭院小楼截然不同,此刻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座朱红飞檐、琉璃覆顶的恢弘殿宇。只见白玉石阶蜿蜒而上,两侧立着雕刻着凶兽纹样的石柱,门前悬挂的鎏金牌匾上,“群英会”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蓬勃盎然的气势。
刚踏上石阶,守在门前的两名护卫便抬眼看来。其中一人目光触及我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叶少!您回来了!”
“嗯,你还认识我。”我微微颔首,指尖一动,几块上品玄石便朝着他飞了过去。
那护卫却慌忙摆手后退,连连说道:“叶少,万万不可!过去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如今群英会今非昔比,我们这些值守的,每个月都有丰厚的月钱,哪里还敢收您的玄石!”
我轻笑一声,手腕翻转,玄石便稳稳落在他的掌心:“哈哈,本少让你收着便收着,哪来的这么多规矩。”
那名护卫感受着掌心沉甸甸的触感,眼眶微微泛红,连忙躬身作揖,声音哽咽:“谢过叶少!叶少里面请!”
他侧身引路,我带着柳霖迈步踏入院落,迎面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厉书瑜。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一身月白长裙衬得身姿愈发婀娜,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温婉的韵味,却依旧难掩那份动人的灵气。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先是怔了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来:“叶少……咱们有四年多未见了。”
“好久不见,厉姑娘。”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暖意。
厉书瑜眼波流转,一边笑着一边引着我往内堂走去:“呵呵,叶少您回来的消息,我也是刚从父亲口中得知……”
一路行来,庭院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来往的弟子皆是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昂扬的意气,与当年的散漫模样判若两人。我与厉书瑜边走边聊,从黑岩城的变化,聊到群英会这些年的扩张,言语间皆是感慨。
刚踏入正厅的门槛,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而来。我抬眼望去,此人正是古宇,他身着白衫,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眉眼间的锐气比当年更甚,却又透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温柔。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我与他皆是会心一笑,随即大步上前,紧紧相拥在一起。肩头相抵,胸膛相贴,仿佛一瞬间便将这四年的光阴隔阂尽数消融。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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