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暴雨中共舞

其实，辰溪并不会从塞梅尔维斯的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即使她选择出卖生命，辰溪也不会就这样杀了她。虽然对塞梅尔维斯来说，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塞梅尔维斯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临近时代的末尾，灵性的流溢逐渐开始躁动。

即使伊索尔德的死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重塑之手加速历史的进程，但不可避免的，暴雨快要来了。

“滴滴滴——”

代替塞梅尔维斯回答辰溪问题的，是她口袋里的通讯器。

“塞梅尔维斯，司辰已经发布了‘暴雨’24小时预警。”

“距离你最近的撤离点是维也纳车站，在完成必要的善后工作后立即撤离。”

不等塞梅尔维斯有所反应，一条触手已倏地探进她的口袋，将那台通讯器轻巧地卷了出来，递到辰溪耳边。

“看来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辰溪先生。”

辰溪没有理会塞梅尔维斯的话，只自顾自地让捏着通讯器的触手缓慢融化，以血肉接入了基金会的通讯频道。

“莫西莫西，这里是辰溪，收到请回复~”

“辰溪？为什么塞梅尔维斯的通讯器会在你的手上？你……”

通讯那头的琳赛女士刚想斥责几句，话到嘴边却忽然咽了回去——她猛然想起，这位好像同样是基金会指定的，虽与维尔汀的职能不同，却也绝非自己可以随意颐指气使的对象。

她刚想换个语气继续说些什么，面前的通讯器却忽然迸出剧烈的电火花，四下飞溅的火星甚至微微烧焦了她的袖口。

“这是坏了吗？工程部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时刻，通讯系统还能出问题！”

“请稍微收一收您那无端的指责哦，琳塞女士~”

还冒着烟，明显已经损坏了的通讯装置里传出辰溪幸灾乐祸的声音。

“毕竟我做的事不能怪罪到无辜的人身上是不是？”

话音未落，那台机器上又噼里啪啦地炸起一串电火花，但早有防备的琳赛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这仅仅只是我个人，向您表达的一丝轻微不满。”

辰溪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塞梅尔维斯。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什么经验。不然的话，那些电火花应该可以给你的身体来点并不致命但足够恶劣的玩笑了~”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略显粗重的喘息声。隔着电流的杂音，辰溪几乎能想象出那头琳赛脸上是怎样一副气得发抖的模样。

于是他很体贴地，又添了一把火。

“当然，通讯器上面的黑烟与电火花都仅仅只是我神秘术呈现出的表象而已，并没有任何一台通讯器会在这场玩笑中受到伤害哦。”

“那么——您要不要猜猜，到底是谁，会受伤呢？”

辰溪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愉悦，带着一种与身后作为背景逐渐融化的维也纳城，相得益彰的癫狂。

“是你啊！基金会的走狗，丑陋、虚伪、肮脏的垃圾！”

“我会，如实记录，你说的每一句话，辰溪调查员！”

一字一顿，琳赛女士说出口的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当然可以，请便。”

“这是您的自由，也是您的权力。”

“那么您想找谁哭诉我的暴行呢？您的上司？康斯坦丁？还是那些一直躲在鸽子屋里面的大人物？”

“亦或者……哲人王？”

即使隔着通讯，辰溪看不到琳赛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气氛陡然一滞。

“算了，不说这个了。”

“这次通讯其实是有件更重要的事要通知您——”

辰溪看了一眼塞梅尔维斯，那个眼神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您的好部下，基金会的传奇调查员，即将完成转化成为活着的神秘学家感染种的塞梅尔维斯。”

“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人了。”

“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塞梅尔维斯！”

通讯那头骤然爆发出一声激烈的怒吼。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背叛基金会，成为这种人的走狗！”

“你就不怕我使用最终手段，让你想要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吗！”

塞梅尔维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辰溪抬手打断。然后那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心口。

“这点就不劳您费心了，琳赛女士。”

辰溪在塞梅尔维斯的胸前虚虚一握，她只感觉到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辰溪的掌心已托着一团什么东西。

即使从没亲眼见过，但塞梅尔维斯还是在一瞬间就确定了那东西真实身份——实体化的神秘术“灼热心脏”。

作为基金会的最终手段，施加在每个委外合约小队成员的心脏上。只要他们出现任何背叛的行径，基金会就会将之启动，彻底夺去他们的性命。

这本是足以致命的神秘术，此刻却被辰溪抓在手上，灼热燃烧着的内核之外，包裹着一层金色流光。

“这并不是商量，琳赛女士，是通知。”

“我看上她了，所以现在，她是我的人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强盗……”

“谢谢您的评价，琳塞女士。祝您可以度过一场美好的暴雨。”

通话到这便结束了，因为辰溪的触手已经将那台通讯器彻底捏碎。

塞梅尔维斯怔怔地回想着刚才辰溪的话——“我看上她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平生第一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触碰那个地方。

陌生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久久未消。

不过很快，她就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看着背对着自己，坐在观景台边缘，似乎又有些寂寞的辰溪，开口问道：

“难道……你是想要寻死吗？”

“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辰溪捂着肚子，毫不收敛地大笑着。

塞梅尔维斯见状也微微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自己在想什么呢，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念头。

良久，辰溪似乎是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重新抬起头，看着头顶真正的月亮，轻轻开口道：

“你太敏锐了，塞梅尔维斯。”

心下猛地一沉，塞梅尔维斯惊讶地抬头看着辰溪的背影。

然而同一时间，一直没有动静的蕾诺尔忽然张开自己巨大的翼膜，飞速地削去了辰溪的脑袋。

还没等塞梅尔维斯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辰溪的声音已经从地上那个还在咕噜咕噜滚动着的头颅中传出。

“如你所见，即使是这样的伤害，对我来说依旧不致命。”

说着，还坐在观景台边缘的无头身体，脖子的断面中忽然伸出数条触手，将地上的头颅头颅重新捧了起来，安回了脖子上。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形体只是一副用于在世间行走的躯壳。”

“我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身份，所以……”

十数条触手开始从辰溪身上的各个位置钻出来，在月光下兴奋地狂舞、扭动、舒展。

它们彼此缠绕、分离、再缠绕，像一团活过来的、不断增殖的暗影。

即使作为调查员已经处理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件，但看着眼前的场景，塞梅尔维斯还是没能克制住翻涌而上的生理反应。

一种直击灵魂的不适与反胃让她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竭尽全力。

“不行。”x2

身体里的声音与自己一同开口。

她拼命克制住这种本能，想要将其生生咽下，想要维持作为一个人，作为一名下属，在新上司面前，最基本的尊重与体面。

“哼。”

一声轻笑，辰溪收起了自己那副不可名状的姿态，重新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温雅谦和的模样。

他并没有考验塞梅尔维斯的打算，这是出自她个人意志的抗争。

这真的很有趣，也让辰溪更深刻的理解了，为什么原作里，那么多的人会对她感兴趣。

“恭喜你。”

辰溪向塞梅尔维斯伸出手，塞梅擦了擦嘴角，有些脱力地回握住那只手。

“我这是通过考验了吗？”

“哈哈哈哈。”

辰溪再次笑了出来。

“从来都没有什么考验，亲爱的。”

“有的只有我作为所谓神明大人的一点恶趣味罢了。”

“不管怎么样，欢迎你的到来，塞梅尔维斯，希望你会喜欢这里。”

握住塞梅尔维斯的那只手，掌心忽然探出一条细小的触手，猛地扎进塞梅的手腕，向她输送着辰溪的血液。

而辰溪也借由这些血液，一点一点抚平过快的转化给塞梅尔维斯带来的伤害，同时也在悄然改造着她的身体。

塞梅尔维斯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她欣然接受，仍旧稳稳地握着辰溪的手。

“说起来，原本我是打算将你变成一只普通的血食怪的。”

“避光、渴血、没有影子。”

“那样一定会很难受吧。”

塞梅尔维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对这些话做出任何反应。

“但那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恶趣味罢了，现在……”

两人的目光一同看向摔在地上已经成为一堆废铁的通讯器。

“有人替你承担了这份恶趣味，所以现在，你可以更加自由行走在这世上，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嗯……那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好好感谢一下琳塞女士？”

“记得带着礼物去哦。”

两人目光相接，不由自主地一同笑出了声。

“对了，作为成为‘辰溪’的人的福利，我还为你这副身体，添加了一份小小的奖励。”

他又笑了，是塞梅尔维斯在他脸上见到过的，那种令人不安的笑。

“我给了你安全度过‘暴雨’的能力。”

像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炸响，塞梅尔维斯愣愣地呆在那里。

“所以，现在……”

辰溪微微倾身，向她伸出手。

“你愿意陪我在这场暴雨中，跳一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