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假的生辰八字
星坠星河 · 4308 字 · 约 10 分钟
天还没亮,镇北王府的后院就已经忙活起来了。
谢棠晚坐在正厅,面前铺着一张王府周边的地形图。
图上用朱砂圈了几个点,都是她昨晚想好的位置。
花辛夷站在她旁边,刚回府的轩辕拓海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一口没喝,眼睛一直盯着地图。
“他们从南边来,最可能走官道到青石镇,再从青石镇往北进山。”
谢棠晚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二姐跑了一夜,脚印还留在路上,黑袍术士追上去就能看出来她往北走了。但他在岔路口会犹豫,因为往北有三条路。”
轩辕拓海放下茶盏:“所以你让花辛夷在半路上把谢婉如截了,把她藏起来,然后让人往三条路都伪造了假的踪迹?”
“对。”谢棠晚点头,“黑袍术士很精明,只有一条路有踪迹他肯定起疑。三条路都有,他就会派人分头去查。他的人手分开了,就好对付。”
花辛夷补充道:“我回来的时候从东边绕了一圈,把那边的脚印也做了。现在从南往北看,至少有五个方向都有苏婉儿跑过的痕迹。黑袍术士就算派十个人来查,也得散开。”
轩辕拓海站起来。
他刚从边关赶回来,甲胄还没来得及卸下。
他在王府门口遇到花辛夷扛着苏婉儿回来,直接点了府中最精锐的三十名护卫,布好了埋伏。
“你说,黑袍术士会亲自来?”他问。
谢棠晚想了想:“绝绝子要灭口,肯定不会派不中用的人。黑袍术士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又跟苏婉儿接触最多,这事交给他办最合适。
再说,黑袍术士心高气傲,昨晚追丢了一个人,他面上挂不住,今天肯定要自己出手把她找回来不可。”
“你倒是对他很了解。”轩辕拓海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他看着这个义女,心里翻涌着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放心,今天他要是来了,就走不了。”
谢棠晚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子里起了雾。
“义父,花姨,”她转过头,“你们别杀他。留活口。”
花辛夷皱眉:“留他做什么?”
“他知道绝绝子的事比谁都多。”谢棠晚说,“咱们抓了他,就能问出绝绝子的老巢在哪,他还有多少弟子,那套夺运的邪术到底怎么破。杀了一个殷无极,绝绝子还能再收十个徒弟。咱们得斩草除根。”
轩辕拓海看着她,点了点头:“行,抓活的。”
他把护卫分成三队,一队埋伏在官道两侧的山林里,一队守住通往王府的必经隘口,最后一队由他自己带队,在岔路口正面迎敌。
花辛夷不跟大队走,她一个人藏在暗处,等黑袍术士露出破绽的时候出手制服。
等部署完了,天也彻底亮了。
太阳升到一竿高,官道上来了一队商旅。
马车三辆,脚夫七八个,走在最前面的赶车人穿着灰布短打,头上戴了顶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见脸。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过路行商。
但轩辕拓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赶车人的手。
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常年画符留下的朱砂印。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刀。
“来了。”他低声说。
车队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突然停了。
赶车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阴鸷的脸。
眉心一道血痕。
殷无极眯着眼看了看三条路,嘴角扯了扯。
“雕虫小技。”他啐了一口,“散开,三个人一组,沿着踪迹追。找到人了立马发信号,敢跑的直接打断腿带回来。”
后面那几辆马车的帘子掀开,钻出来九个穿黑衣的人。
每个人腰里都挂着短刀,手腕上缠着红绳,绳子上挂着小铃铛,一动就叮叮地响。
这些人下车之后也不说话,分了三组往三条路去了。
殷无极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斗笠重新戴上,慢悠悠地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轩辕拓海在暗处盯着他,心里一紧。
这人比想象中沉得住气。那些派出去的分队是饵,他自己才是真正要找人的那一个。
马车走到岔路口中间,殷无极忽然停住了马。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味道不对啊。这路上有三个人走过的痕迹,有两个是女人,还有一个……脚步沉,是练家子。那丫头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高手接应?”
话音刚落,山林里传来一声哨响。
东边那组人踩中了陷阱,三个人全掉进了深坑。
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惨叫声此起彼伏。
西边那组也遇了埋伏,护卫们从树后面涌出来,厮杀一片。
殷无极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猛地甩开缰绳,从马车上腾空而起。
还没落地,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长刀。
“出来!”他喊了一声。
轩辕拓海从林中大步走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废话,同时发动攻击。
两人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殷无极的身法十分诡异,像个没有骨头的影子,东飘西荡。
轩辕拓海的身上很快多了两道血口子。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飞出来。
花辛夷出手了。
她的刀又急又刁钻,直接砍向殷无极的右肩。
殷无极侧身躲开,抬手一挡,两把刀相互碰撞,溅出一串火星子。
“花辛夷?”殷无极眯起眼,“退隐江湖的人,也敢来蹚这趟浑水?”
“你管我。”花辛夷咬着牙,换了个方向又将刀砍过去。
她的武功原本就比殷无极高,几招下来就把殷无极逼得连连后退。
轩辕拓海在一旁打配合,封住殷无极的退路,打得殷无极手足无措。
殷无极退到马车旁边,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
地面上顿时浮起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草叶变得枯黄,泥土也冒出白烟。
“退!”花辛夷大喊一声,扯着轩辕拓海往后跳了三步。
殷无极趁这个空当,翻身跳上马车,掉头就跑。
他跑得很狼狈,左臂上一道刀口很深,血顺着黑袍往下淌。
马车跑得快,颠得快要散架,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花辛夷要去追,被轩辕拓海拦住了。
“穷寇莫追。”他捂着肩上的伤口,脸色发白,“他的邪术还没用,追上去讨不到便宜。再说,咱们的人抓了三个活口,够了。”
花辛夷恨恨地跺了跺脚,把刀收入鞘中。
殷无极跑了。
但被派出来的另外两组人就没这么好运。
西边那组三个人被护卫围住,打了一刻钟就全趴下了。
东边那组掉进陷阱的更惨,两个摔断了腿,一个被竹签扎穿了肩膀,全被捞出来绑了。
轩辕拓海让人把他们押进王府的地牢,派了六个人轮流看守。
这场伏击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谢棠晚一直站在高台上,远远看着官道那边的动静。
看到殷无极的马车逃走,她松了口气,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后院最里面的一间厢房。
苏婉儿坐在床上,花辛夷给她换了药,腿上的伤口包扎好了,脸上的泥也擦干净了。
但她还是那副样子,头发散着,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猛地抬头。
看见是谢棠晚,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从床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妹妹……”苏婉儿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妹妹,我,我对不住你。”
她哭得喘不上气,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些年……我看着他们这样对你……我什么都没做……”苏婉儿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每一次都知道,但我不敢……”
谢棠晚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她认不出这张脸。
苏婉儿的脸和谢婉如没有一个地方相像。
苏婉儿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响,脸上立刻肿起。
“我就是个畜生。妹妹,你恨我吧,你该恨我的。”
谢棠晚蹲下来,和她平视。
苏婉如不敢看她的眼睛,把脸别过去。
谢棠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扇自己耳光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苏婉如的掌心里全是月牙形的掐痕,血珠渗出来又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姐。”谢棠晚叫了一声。
苏婉如浑身一震。
她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棠晚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过去的事,我不怪你了。”
苏婉如愣愣地看着她。
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她扑过去抱住谢棠晚,把脸埋在她的肩上,放声哭了出来。
谢棠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花辛夷倚在门外,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她走到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吸了一下鼻子,骂了句什么,然后笑了。
……
苏婉儿哭了好久。
哭声慢慢变成抽噎,最后只剩下叹息。
谢棠晚一直拍着她的背,拍到自己的手都酸了,也没停下来。
等苏婉儿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子也红通通的。
她盯着谢棠晚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确认完了,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声音沙哑地道:“妹妹,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棠晚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自己爬上椅子,端端正正坐好:“你说。”
苏婉儿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绝绝子,他要设坛了。”
谢棠晚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我走之前听到的。”苏婉儿说,“他在天阴山上修了一座祭坛,修了三年,上个月才完工。他一直在等。等七星连珠。”
“七星连珠?”谢棠晚挑眉,这个词,她从玉衡子那儿听过。
苏婉儿点点头:“七星连珠是六十年一遇的天象。那天晚上天上的七颗星会排成一条线,天地之间的气运最乱也最浓烈。
绝绝子说,那个时候开坛做法,能借助天地之力把阵法的威力放大几十倍。他要在那天晚上,从你身上把福运全部抽走,一丝都不剩。”
谢棠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一沉。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大概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苏婉儿说,“还有不到二十天。”
谢棠晚在心里数了数日子,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她看着苏婉儿:“他要怎么做?”
苏婉儿的脸色白了白,像是回忆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那套阵法叫夺运大阵,阵眼需要三样东西。你的血,你的头发,还有你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他知道。”谢棠晚说,“黑袍术士那儿就有。”
苏婉儿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娘故意把出生的时辰往后报了一个时辰。谢家知道你真正生辰的只有娘。谢家败了,娘后来也疯了,临死前她把真正的生辰告诉了舅母,舅母又告诉了我。
绝绝子拿到的那个八字是假的,他拿假八字布过两个阵,效果都不好。他以为是你的福运越来越薄了,其实,是因为生辰八字压根就是错的。”
谢棠晚愣住了。
“真正的那张八字,我一直贴身收着。”苏婉儿低下头,从衣领里摸出一条红绳,绳子上坠着一个小袋子。
她把袋子解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墨写了四行字。
字迹娟秀,正是谢棠晚母亲柳氏的笔迹。
谢棠晚接过来看了一眼。她把纸条折好,还给了苏婉儿。
“他还没拿到真的八字?”她问。
“没拿到。”苏婉儿说,“他知道我给改了容貌之后,一直以为我死心塌地跟着他,不知道我藏着这东西。但我也不敢给他。我怕他拿到了真的,我就再也没用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又有点发哽。
谢棠晚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姐,你做得对。”
苏婉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阵法需要血和头发,所以七星连珠之前,绝绝子肯定要派人来取你的血和头发。
殷无极今天没能抓到我还折了人手,他回去肯定会被骂。但绝绝子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动手。他会派更多的人来,或者换别的办法。他甚至可能会亲自前来。”
谢棠晚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苏婉儿看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
“你说,那个阵法能抽走福运,是怎么抽的?”谢棠晚停下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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