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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主动的回收·字芽地图与书页上的“园丁”

笑笑的心意 · 3515 字 · 约 8 分钟

正文

书借走“复”字的第三天,麻薯雷打不动地蹲在柜台上数缺口——这是它新添的早课,比每天清晨啃第一颗瓜子还准时。它扒着书页边缘,肉垫一点一点往前挪,数到第十个就卡壳,不得不把另一只爪子也伸出来凑数,活像个算不清账的小老板,腮帮子都跟着数数的节奏一鼓一鼓。

数完两遍,麻薯晃了晃耳朵,发现不对。昨天明明是三百六十五个缺口,今天怎么平白少了俩?

一棵缺“走”的墨绿色字芽,是半夜溜回来的。那会儿麻薯正蹲在灶边偷啃藏起来的南瓜子,刚磕开壳,就见一道绿影从门缝钻进来,轻车熟路飘向书页。撞见麻薯的视线,那字芽还猛地顿了顿,叶子晃了三晃,像上班摸鱼被抓包的伙计,硬着头皮飘进第二排第四列的空位,卡进去之后还抖了抖叶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棵缺“岸”的浅蓝色字芽,走得就体面多了。清晨小美去字田浇水,正撞见它晃悠悠往归墟方向飘,便笑着问了句:“这是找到地方啦?”字芽闻言周身的光倏地亮了亮,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也不停留,顺着风就飘远了,颇有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

缺口还剩三百六十三。

麻薯蹲回柜台前,爪子一扒拉,把书翻得哗哗响。之前被填上的字迹已经稳稳当当待在位置上,笔锋都不抖一下,不像刚住进来的新住户,倒像在这儿扎根了好几年。不是书在满世界搜它们,是这些字芽自带导航,认路得很,跟冬天往南飞的大雁似的,不用喊不用催,到点就往家赶。

可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麻薯的爪子“啪”地停住了。

这一页也是空白的,但跟之前那些“等着被填”的空白不一样。之前的空白是空着的铺面,连招租告示都没贴;这一页的空白,是整整齐齐收拾好了,门口还摆了欢迎脚垫,连茶水都晾上了,明摆着是在等客人上门。书页边缘还微微翘着,像有人趴在墙根踮脚往外望,嘴里碎碎念“怎么还不来”。

麻薯把肉垫按在书页边缘,刚放上去,页面就“叮”地亮了一下,跟按了个开关似的,浮出一行极淡的墨字:“你带路。”

麻薯盯着那三个字,嘴里的瓜子仁都顺着下巴掉下来了。

“合着之前是自助返乡,现在改上门取件了?”它用爪子戳了戳那行字,“我这字铺老板还兼职快递员啊?有跑腿费吗?管瓜子吗?”

书页没答话,那行字慢慢暗下去,页面底色唰地变成了浅灰色,跟张皱巴巴的旧羊皮地图似的。上面星星点点冒出来好些小光点,东一个西一个,有的扎在菜市场里头,有的飘在城南角落,还有的蹲在归墟门边上,活像外卖软件上标着的待取餐点。

章鱼不知什么时候扒着柜台边探出头来,触手搭着书页瞅了两眼,语气了然:“这是把找不到路的字芽都标出来了。之前那些能自己回来的,都是认路的老手;剩下这些,纯纯迷路的路痴,等着人去接呢。”

麻薯把书“啪”地合上,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里,还顺手抓了两把瓜子塞进去当口粮。“行吧,上班。”它踮了踮脚,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去接这些迷路的小家伙回家。”

第一个光点在城南的旧书摊。

麻薯背着包颠颠跑过去,老远就看见守摊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盯着一本封皮泛黄的旧书出神。那棵字芽就嵌在书封的缝隙里,嫩绿的芽尖翘着,都快长出小半片叶子了,跟从书里钻出来的小野草似的。

老爷子守着这棵芽好几天了,既不碰也不摘,每天还得对着它抿一口茶,往根儿上滴两滴茶水当浇水。他总觉得这书是成精了,长出苗来怕是要出什么墨宝,天天守着看,连有只仓鼠跑到书摊上都没察觉。

麻薯轻手轻脚爬上书摊,把书掏出来,翻到光点对应的那一页,平平整整摊在旧书旁边。那书页敞着,像个打开的软乎乎小盒子,安安静静等着。

字芽先是晃了晃芽尖,像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试探着从书皮缝里往外挪了挪,看见摊开的书页,跟见着亲妈似的,轻轻一下就飘了起来,慢悠悠落进书页里。那动作轻得像一滴水掉进湖面,连个涟漪都没溅起来。书页边缘微微卷了卷,跟抬手接了一下似的,又像在说“收到,欢迎回家”。

老爷子推了推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再看旧书封面,芽没了。他愣了半天,抬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喃喃自语:“嗨,老眼昏花了,还以为书长苗了呢。”

麻薯憋着笑,把书揣回包里,颠颠溜了。

第二个光点藏在菜市场南角的竹筐后头。

那是棵缺“檐”的浅褐色字芽,蔫头耷脑嵌在竹筐的纹理里,旁边就是卖咸菜的摊子,天天被咸香的酱菜味裹着,芽尖都快腌入味了。它在这儿蹲了好几天,来往的人要么没看见,要么以为是竹筐长的毛刺,谁也没搭理它,搞得它跟个被遗忘的留守儿童似的,都快放弃生长,准备在竹筐上扎根当木雕了。

麻薯蹲到竹筐边,凑过去小声喊:“喂,接你回家了。”

字芽没动,芽尖往纹理里缩了缩,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木刺。

麻薯又把书摊开,往它跟前递了递。书页上的光点亮了亮,像发了个专属定位信号。

这下字芽没法装了,它慢慢侧过身子,先探出半片小叶子瞅了瞅,确认真是来接自己的,不是路过的苍蝇,才慢悠悠从竹筐纹理里脱出来。那根系扯得小心翼翼的,跟拔萝卜似的,连根带须完整得很,末了还沾了两粒咸菜碎末。

麻薯伸出爪子,帮它抖了抖身上的咸菜渣,小声吐槽:“你这是在这儿腌咸菜呢?再待两天都能就粥吃了。”

字芽晃了晃叶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轻轻落到书页上,安安静静待住了。

第三棵在归墟门边的台阶缝里。

这是棵极小的淡绿色字芽,缺个“露”字,个头跟颗绿豆芽似的,缩在石头缝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它胆子小,归墟门口人来人往,脚步声咚咚的,它就缩在缝里不敢动,跟个怕生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连头都不敢探。

麻薯把书页凑到缝隙边,刚翻开那一页,就见字芽猛地抖了一下,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它蹭地一下就从缝里飘出来了,速度快得跟箭似的,差点一头撞在书页上,亏得麻薯用爪子轻轻挡了一下。

落稳之后,它还顺着书页边缘蹭了蹭,又蹭了蹭麻薯的肉垫,软乎乎的,像在撒娇道谢。麻薯心都化了,差点把兜里的瓜子仁掏出来给它当见面礼。

“行了行了,到家了啊。”麻薯用指尖碰了碰它的小芽尖,“以后别乱跑了,路痴就别学人家独自旅行。”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捡,等天色擦黑、路灯都亮起来的时候,麻薯一共接回了七棵字芽。

有挂在肉摊钩子上的,天天闻猪油香,芽都油光水滑的;有躲在豆腐摊纱布底下的,沾了一身豆浆,颜色都发白了;还有卡在菜篮子缝里的,带了满身青菜叶的清香味。每一棵都乖乖巧巧落进书页对应的空位里,跟拼图块似的,严丝合缝。

麻薯蹲在路边数缺口,掰着两只爪子数了三遍,越数越乱。章鱼从背包里探出头,触手点了点书页,翻了个大白眼:“三百五十六,笨死你算了,数七个都数不明白。”

缺口减少到三百五十六个,书页上空白的区域肉眼可见缩了一圈,像荒了许久的地被种上了小苗,渐渐透出点活气来。

回到字铺的时候,灶火正烧得暖烘烘的。章鱼端着两碗茶飘过来,一碗搁在灶边自己吸,一碗放在柜台边缘,给麻薯的。

“你今天哪儿是收字芽啊。”章鱼吸了口茶,触手敲了敲书皮,“你这是去接放学的小朋友。之前那些自己回来的,是住校生,认路;这些迷路的,是走读生,得有人接才敢回家。”

麻薯蹲在椅子上,捧着茶碗抿了一口,暖乎乎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它低头看着柜台上的书,书页安安静静合着,像个装了满肚子小朋友的幼儿园。原来不是书缺不了这些字芽,是这些找不到路的小家伙,得有个人领着,才能找到回家的地方。

它随手把书翻开,想再看看今天收回来的小苗,刚翻到第一页,动作忽然顿住了。

页面上,浮出了两个崭新的墨字:园丁。

不是字芽填上去的空缺,是书自己写出来的,字迹清清爽爽,像特意给它发的烫金工作证。

麻薯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园丁?”它用爪子戳了戳那两个字,一脸不敢置信,“我连自己的瓜子苗都能养死,你让我当园丁?说来说去不就是个上门取件的快递员,还整个挺文雅的名头。”

书页没说话,只是那两个字微微亮了亮,像在偷笑,又像在说“就是你了,别推辞”。

麻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爪子挠了挠脸,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悄悄用爪子把书往自己跟前扒拉了一点,像收好了自己的新工牌,生怕别人抢了去。

夜深了,菜市场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只剩字铺这盏还亮着暖黄的光。灶上的铁壶被蒸汽顶得哒哒响,壶盖一上一下跳着,跟打节拍似的。

麻薯蹲在门槛上,晚风轻轻吹过它的绒毛。它爪边,那棵浅金色的字芽还安安静静待着,跟往常一样,既不往书里飘,也不往别处跑,就乖乖蹲在它旁边,像个专属小跟班。

远处归墟的方向,地下的光朦朦胧胧亮着,像谁忘在窗台上的夜灯。

麻薯抬头望了望,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三百五十六个空缺,还多着呢,像一大片刚翻好的田地,等着播种,等着发芽。

它掰着爪子算了算,照一天七棵的速度,得俩月才能收完。

“也行吧。”麻薯叼起一颗瓜子,咔嚓一声磕开,“每天出门溜达一圈,还能顺路蹭点试吃,好像也不亏。”

夜风卷着归墟的湿润气息吹过来,怀里的书页轻轻动了动,像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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