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多的不救

梁明玉将自己身上的雪花全部抖落，驱除了身上的寒意，这才伸手小心地将小女孩抱了出来。

“应该是饿晕了，陛下，先拿点热汤吧。”

梁明玉感受了一下小女孩的身体情况，松了口气。

白召则取出了一盆冒着热气的肉汤。

他们出来“郊游”，当然是随身带着吃的。

舀了一碗后，拿着勺子慢慢喂进小女孩嘴里。

也许是闻到了香气，也许是身体对食物的本能渴望，小女孩嘴巴动了起来，喝下了汤。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已经席地而坐，捧着碗拿着筷子，对着饭菜疯狂开造。

白召二人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梁明玉摸着她的头温柔劝道：

“慢点吃，小心撑着。”

小女孩将视线从碗里移开，看向二人，忽然放下手里的碗筷，转过身子对着二人就要磕头。

梁明玉连忙拉住她阻止。

“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先吃饭，先吃饭。”

梁明玉拉着她又摸了下她的脸，脏兮兮的，但她只是个小女孩，又怎能怪她呢。

白召又把饭碗递给她，这次她端着碗，吃的慢些了。

“哥哥姐姐，爹爹说了，要想别人给吃的就要磕头，之前爹爹带我去要吃的都是这么做的。”

小女孩那双眼睛看着二人，说话让人心疼无比。

梁明玉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在哥哥姐姐这里就不用磕头了，吃饱就行。”

“那哥哥姐姐真好，有时候我和爹爹一起磕了很多次都没有吃的。哥哥姐姐不让我磕头就给这么多吃的！”

说完她还笑了起来，能吃这么饱确实值得开心。

白召在一旁看着她终于问道：

“小姑娘，你说你有爹爹，那你知道你爹爹在哪吗？”

梁明玉脸上浮现一抹异色，不经意瞥了一眼庙外。

如此大雪寒冬，这小姑娘的爹爹肯定是没有暖衣的，现在又没在这庙里见到踪影。

小姑娘爹爹的下落，似乎不用猜了。

小女孩吃饭的动作又一次停下。

“我的爹爹……爹爹说外面冷，让我在这里等他，他去找吃的。”

说到这里，小姑娘神色黯淡

“爹爹很久没回来，外面也黑了两次了，我吃完了爹爹留下的吃的，还是很饿很饿，就睡着了。”

唉……果然。

白召心里叹气。

但面上还是有着一丝微笑，说道：

“小姑娘，你有名字吗？吃饱了跟哥哥姐姐一起走吧，我们带你去暖和的地方。”

“哥哥姐姐，我叫甜甜。”

小姑娘立即回道。

梁明玉温柔牵上她的小手

“是甜甜啊，吃完了跟哥哥姐姐走好不好？”

“哥哥姐姐，那我爹爹要是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甜甜放下碗，小脸上有些犹豫。

白召微笑着解释

“这个呀，甜甜放心，我们在这里留句话给你爹爹，你爹爹回来后看到就能去找我们了，也能找到你，就不怕了。现在跟哥哥姐姐一起，好不好啊？”

甜甜顿时眉开眼笑

“好啊好啊，这样爹爹也能找到我了，谢谢哥哥姐姐！”

梁明玉神色复杂，她的爹爹回来的概率小的可怜。

也许过些日子她就会意识到什么，那时她又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呢。

“走吧，甜甜。”

梁明玉牵着她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大雪依旧。

白召手轻轻一挥，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笼罩了甜甜的身体，隔绝寒冷。

“诶？哥哥姐姐，我怎么一点都不冷啊？”

甜甜踏进雪天里便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不冷，跟以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梁明玉笑着解释：

“因为刚刚甜甜吃饱了，吃饱了人舒服了就不会冷了。”

“原来是这样啊。”

甜甜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很开心。

……

马车缓缓驶回城内，走得很慢，很稳。

过了些时候，甜甜有些困，便躺在一旁睡着了，这次不是饿晕过去，而是真正的身体放松下来后的疲惫释放。

白召又施术法，将甜甜罩了起来，避免二人说话吵醒她。

梁明玉将视线转移到白召这里，

“陛下，你要把她带进宫里吗？”

“不然呢，还能带去哪。”

白召忽然想讲个笑话

“还好是个女孩哦，要是个男孩，那不是这么小就要净身了？那多残忍啊。”

梁明玉嘴唇翘起，微微一笑，显然也被白召的笑话逗到了。

“可陛下让她从小做宫女，这就不残忍了吗？”

“残忍吗？”

白召只是反问一句，梁明玉便摇了头。

“跟着陛下，不算残忍。”

白召噗嗤笑了一声

“唉，明玉，你是把我当圣人了？”

梁明玉却怀着笑意看着他说道：

“陛下不是圣人，但陛下对身边的人确实很好呢。”

白召不正经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是美女，你看太后那个老太婆我怎么对她的。我是正经双标颜狗，遇到美女就会多给点面子的。”

梁明玉对他的话虽然听不完全懂，但还是笑着摇头

“陛下说是这么说，但终究是因为陛下一开始站在了皇帝的立场上，所以才帮我，若是我一开始站在了对面，就算长得再漂亮陛下也不会手下留情吧？”

［真的吗？我会那样吗？］

白召对自己产生怀疑，可他又无法去试验。

因为迄今为止，跟他有交集的长得漂亮的美女都跟他是交好的关系啊！

可恶！怎么如此巧合！

能不能来个长得漂亮的跟他作对呢！

他也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啊。

这边白召正在发挥想象，梁明玉转头照看了一下甜甜，为她盖好了毛毯。

瞧着这命苦的孩子，梁明玉笑意收敛，说道：

“陛下，甜甜这样的孩子，这世上有太多太多了。一场大雪，我们是欣赏雪景，甚至赞叹其壮丽。可对于许多家庭，这却是一场残酷的天灾，能夺人性命，破碎家庭。现在天下不太平，百姓生活艰苦，更别说齐国之外的地界。许许多多像甜甜这样受苦的孩子，我们能救吗……”

白召听着她突如其来的悯世发言愣住了，但只思考了一小会儿，便说道：

“明玉，你说如果今天我遇到的不是一个小女孩甜甜，而是成堆的几十上百个甜甜这样的孩子，我还会救吗？也许皇城还安排得下，我们还能给这些孩子找个去处。那要是成百上千个呢？甚至不止孩子，还有千数万数受难的人，还能短暂地给他们像甜甜这样的栖身之所吗？明玉，你觉得，那个时候，我还会救他们吗？”

梁明玉陷入深思，刚要说些什么，白召率先说道：

“我不会救，明玉。今天我遇到了甜甜，这个命苦的孩子，我会救。那要是许许多多这样的孩子在我面前，如果甜甜也在其中，那我就不会救了。我救甜甜，是我能救，不能救的，就没必要纠结着让自己难受了。”

“我只看眼前，我遇到了甜甜，选择救她。那这世上其他许多像甜甜这样的孩子呢？他们又有谁去可怜，又有谁会去救？但我们不会因为这世上还有许多孩子没被帮助就丢下甜甜，因为她就在我们面前。那要是等下我们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许多这样的孩子在寒天雪地里挣扎呢？虽然说出来心狠，但我只会救我想救的，多的，就算想到他们很快就会死在这寒冬里，我也不会去管。”

“要想救他们，不是给一碗热汤，提供一个住所那么简单。因为那样救不过来。只有治这天下，治到世间的根本，才能救到所有甜甜这样的孩子。但令人心痛的是，这个冬天里的“甜甜”，大部分等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