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九条龙辇开道

君莫愁紧随其后从阵中走出，她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摆动，尾尖那撮白绒毛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东荒的空气了，这里的灵气浓度远不如中洲，甚至连北域都不如，但这里的空气中有一股她熟悉的味道。

是野草被太阳晒过之后蒸腾出的清香，是东荒特有的一种名叫“青茅”的植物散发出的淡甜气息。

敖汐最后一个走出来，四下张望了一圈，东荒的风吹起她的蓝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给出了此行的第一个评价。

“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好干。”

赵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官道尽头的一座小镇上，镇子不大，几条街巷交叉成棋盘状，沿街都是青砖黛瓦的老铺子，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布幡。

这座镇子名叫石桥镇，是东荒南部最不起眼的那种小镇，唯一值得说的地方是它恰好卡在东荒几条主要商道的交汇口上，南来北往的贩夫走卒都会在这里歇脚，消息也比别处灵通。

三人顺着官道走进镇子。

赵晏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一下最近东荒的局势，他离开东荒两年多，很多老关系都需要重新梳理，石桥镇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是打探消息最好的起点。

但他刚到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就停住了脚步，因为整条街的人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

槐树底下的茶摊边，一个挑夫打扮的汉子正端着一碗凉茶对旁边几个等活的脚夫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亲眼看见，老子当时就在玄天城西门外的官道上，那排场，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

“九条龙辇开道，每条龙辇上坐着一位尊者，清一色的尊者境。”

“正中间那辆凤凰鸾驾比城门还高，金顶银帷，鸾铃一响整条街的灵兽都趴在地上不敢动。”

“鸾驾里的人连面都没露，就伸出一只手来，那手白得跟玉似的，戴着一枚炎凰戒，往虚空中按了一下。”

“就一下，那几个拦路的不朽势力天骄被压得齐刷刷跪了一排，没有一个能站着的。”

“从头到尾前后加起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脚夫把嘴里的旱烟杆子拔出来，磕了磕烟灰。

“早就听说炎盟那位盟主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个份上。”

“那几位古代怪胎我听说过，是不朽势力的嫡系传人，底蕴至少在三万年以上，之前还放话说要讨教东荒新王的手段，结果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隔空压跪了。”

“这个炎盟到底是什么来头。”

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伙计插嘴道。

“你们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炎盟最近半年才崛起的，两个月吞了三个无上道统，一个月前又在断龙岭那一战里灭了两个不老山派来的分舵，就半年时间，硬生生把东荒南部的地盘全吃下来了。”

“现在东荒除了几个老牌的不朽势力还能勉强维持门面之外，南边的散修和中小宗门不是归顺就是迁走。”

“这崛起速度放在整个东荒历史上都排得上号。”

“今天发了登门书去赵家，赵家可是东荒老牌世家，底蕴不弱的，但那封登门书一送到，赵家现在还没回复。”

又有人压低了声音，但赵晏的感知力让他在十丈外听得分明。

“你们知道炎盟背后有谁撑腰吗。”

“听说有月华帝君的底蕴坐镇，那可是上古时代证得道君的存在，留下的道统和资源都归了炎盟。”

“这消息外面不常传，炎盟那边从不公开提月华帝君的事，但几个跟炎盟打过交道的老牌势力心里都清楚，没有帝君底蕴撑腰，一个半年内崛起的新势力不可能硬到这种程度。”

茶摊上的讨论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细节。

有人说炎盟盟主名叫萧嫣然，二十出头就已经是尊者境，而且不是一般尊者，是能隔空压跪古代怪胎的那种。

还有人说他亲眼见过萧嫣然在玄天城外出手，一道掌印从城头拍到城尾，整条街的青石板全被翻了一遍，但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嘲笑了，就他那点修为能看清萧嫣然出手才怪。

又有人接过话头说今天炎盟给赵家发的登门书内容硬得很，限期三日要么归附要么搬出东荒，赵家现在肯定急得火烧眉毛了。

赵晏站在歪脖子槐树下，这些议论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耳朵里，他听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越听越觉得心里的某个猜测正在被一一证实。

他离开东荒之前，萧嫣然还是萧家那个被族人排挤的少女。

这才多久，她拿下了两个无上道统的门庭，吞掉了不老山的两个分舵，隔空压跪四个不朽势力的古代怪胎，麾下有月华帝君的底蕴坐镇，如今给赵家发登门书限期三日。

这种成长轨迹放在整个东荒的天骄榜上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月华帝君在身后，确实有狂的资本。

赵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心里这般想着。

君莫愁站在他旁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冷冷开口。

“看来你这个仇家不简单。”

“登门书都发到你家族门口了。”

赵晏微微点头。

“确实不简单。”

“走吧，回赵家。”

敖汐正蹲在茶摊旁边一个卖烤鱼的摊子前，端着她的御姐架子蹲在那里，表情矜持，姿态端庄，蓝发辫子垂在肩头，但眼睛盯着烤鱼转都不转。

“老板，这个撒的是什么粉。”

“这个红的是辣的还是不辣的。”

“这条鱼的眼睛怎么是白的，是今天打的吗。”

烤鱼摊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乐呵呵地一一回答，末了还说。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我这烤鱼摊开了四十年，东荒就数我家的辣粉最香。”

敖汐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买了三条，一条辣的给赵晏，一条不辣的给君莫愁，还有一条她自己端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吹气。

官道的尽头，赵家驻地的轮廓已在夕阳下若隐若现。

赵晏迈开步子朝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宅院走去，脚下的路和两年前一样，但整个东荒的格局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而翻了这个天的人，正是那个说三年后要他还一个答案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