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夫君？

“我安静不了，晏哥要是给人当牛做马，我就去炎盟门口摆摊，天天卖烤红薯气死他们。”

赵家祖地深处那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忽然波动了一下。

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压从祖地深处翻涌而出，碾过整座演武广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紧跟着是一道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历经万年而不散的威严。

“萧家小辈，别太过分。”

与此同时看台暗处几道隐匿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同时泄了一丝出来。

人群中有几个见多识广的老散修当场变了脸色，其中一个人指着角落里一个穿灰袍拄木杖的老者失声道。

“那不是三百年前在中洲叱咤风云的龙渊圣君吗？不是说他在北域跟人交手陨落了，怎么还活着！”

旁边另一个人指着看台另一侧倒吸一口凉气。

“那边那个是不是赵家上上代的大供奉，八百年前就已经是圣君巅峰，我以为他早坐化了。”

暗处的几位老古董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同时锁定了擂台上的萧嫣然。

赵晏眨了眨眼睛，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嫣然不会真要那什么吧。

他这几秒之内把自己这三年干过的事飞速筛了一遍。

不告而别，退了婚约，一走两年半，回来带了一批又一批的女人。

越筛越心虚，越心虚越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比为奴为婢还难接。

萧嫣然对祖地的威压和暗处那些圣君的气息面不改色。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整座广场落在赵晏身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她准备了三年的话。

“三年之前，他来我家退婚，一点交代没有，人就走了。”

赵家这边几个供奉长老的脸色更难看了，祖地的威压又沉了几分，暗处那几个老古董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但萧嫣然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似的，停了一息，然后说完了后半句。

“我的要求是，赵晏，成为我一个人的夫君。”

满场寂静。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震惊而沉默的寂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的逻辑给绕进去了的寂静。

赵家祖地的威压僵在半空中，像是那只发威的老怪物也在消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暗处走出来的几个老古董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胡子最长的老头捋胡子的手直接顿住了，嘴里念叨了两个字“夫君”，然后就不说话了，像是念了某种极其古老的咒语之后整个人都卡壳了。

何青颖和萧白英的笑容同时加深了一个弧度，赵景之微微侧过头看了妻子一眼，然后继续面不改色地喝茶。

然后赵熊跳了出来。

他的光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锃亮得像一面铜镜。

满面义愤填膺，一只手指着擂台上的萧嫣然，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战场上喊冲锋号。

“你怎么敢如此狂妄！士可杀不可辱！我赵家男儿岂能屈于人下！堂堂神子去给人家当夫君，这跟为奴为婢有什么——今日我赵熊就来教训教训你！”

他一步迈出去。

那只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中，整个人的动作像是被时间定格了一样。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念叨了两遍。

“夫君……夫君？”

那张满是正气的脸上表情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先是茫然，然后是回忆，他在回忆刚才萧嫣然到底说了什么。

然后是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的、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连同一整只脚一起吞回去的后悔。

周围的气氛比之前还要安静，安静到赵熊能听见自己脑门上皮筋崩断的声音。

他那只迈出去的脚在空中悬了好几个呼吸，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试图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姿态，悄悄地退了回来。

退回来之后那颗光头还往旁边挪了半寸，试图让前面的人把自己完全挡住。

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赵千星说。

“你怎么不拦着我。”

赵千星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您冲出去的速度太快了，我没来得及。”

赵熊沉默了半息。

“那你现在能不能假装是我冲出去之前把我拽回去。”

赵千星说。

“不能，因为全东荒的人都看见了。”

赵少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一巴掌拍在赵熊的后背上，力道大得把赵熊拍了个趔趄。

“熊哥，你是我亲哥，你真是我亲哥。”

“人家姑娘要的是夫君，你听成为奴为婢，你这耳朵是拿去换了那颗光头吗。”

赵熊的脸涨得通红。

“她前面说退婚没交代什么的，我就以为，这不能全怪我，她说话的方式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赵少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你退回去那两步，比小晏刚才从擂台上掉下去还精彩。”

“小晏那是意外，你这是经典。”

赵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地缝没有找到，他只找到了旁边同样在憋笑的黎武晨。

黎武晨憋得脸都红了，还不忘对张发岳说。

“我说什么来着，晏哥这趟回来肯定有好事。”

“你还不信，当夫君，这是条件？这要是条件，全东荒的男人排着队想输给炎盟盟主。”

张发岳难得地没有让他闭嘴，只是用手扶了扶额头，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萧嫣然的话音刚落，演武广场上空还飘着那句话的余韵，赵熊退回去的脚步声还没完全消散，广场东侧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艘艘战船从云层中压了下来。

打头的那艘通体由寒玉铸成，船身上刻着极北冰原的雪峰纹，船首立着一面银蓝交织的旗帜，上面只有两个字，冷月。

冷月宫的标志。

战船尚未落地，一道白色身影已从船上掠下，身法快到了连在场不少封号尊者都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那是一个女子，白衣如雪，长发如墨，面容清冷到了极致，像是用万年寒玉雕刻而成。

她落地的位置精确无比，正好在赵晏身前三步处。

冷若瑶。

她先是把赵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他左肩那道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剑痕上停了两息，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才转过头，目光落在擂台上的萧嫣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