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稳如老狗

而萧嫣然和冷若瑶已经冲进了前八，君莫愁和轩辕傲清在前十二，陆千忆和敖汐也在前十五。

天榜上他的名字旁边点评只有四个字。

“稳如老狗。”

赵晏看了片刻觉得这个点评虽然不好听但也不算离谱，便收回了目光。

源初站在他旁边，排名第三十一，比他就高两名。

两人依旧是搭档，一年多来并肩杀穿了将近二十关，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开口交流的地步。

第二十一关的入口处没有守护道则，没有道则怪物，甚至连逆流法则都消失了。

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面镜子。

镜面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既不反射光芒也不吸收光芒的奇异物质构成，镜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源初只看了一眼便说这是魂镜，专门映射闯入者记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这一关的考验不是战斗而是直面记忆。

两人并肩踏入了镜面。

周围的景象在一瞬间扭曲变形又在一瞬间重新凝聚，赵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尸骸和折断的兵器。

然后他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记忆。

强行突破带来的反噬让两人的识海被搅在了一起，他掉进的是源初的记忆深处。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太古时代末期的麒麟祖地。

不，不是他见过的那座巍峨庄严的麒麟祖地，而是一片废墟。

白玉广场被轰成了碎石遍地的瓦砾堆，八根代表八脉的石柱倒了六根，剩下的两根也布满了裂痕。

天穹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隙，裂隙深处有诡异而不可名状的存在在蠕动，它们的目光透过裂隙落在大地上，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哀鸣。

广场正中央，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单膝压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脸摁在血泊里。

那滩血还是温热的，是从旁边一个刚被一剑斩成两半的麒麟族长老身上流出来的，浓稠的血浆糊住了小女孩半张脸，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里，又热又黏。

她想挣扎，但她的修为太弱了，在这个男人面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小女孩偏过头，从血泊和泥土的缝隙中露出一只淡金色的眼睛，那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某个方向，眼瞳里倒映着一副画面。

一个女子被一柄漆黑的长枪钉在白玉广场的石柱上，长枪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整个人悬空挂起，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已经淌了很久，地上积了一大滩暗红色。

那女子还没有死，她的麒麟本源太强了，强到这种程度的伤都无法让她立刻死去。

她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翕动着，用极其微弱的气声在说。

“别看她。”

“闭眼。”

“把眼睛闭上。”

小女孩没有闭眼。

她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母亲的血一点一点流干，看着母亲的嘴唇从翕动变成静止，看着母亲的头缓缓垂下来，再也不动了。

按着她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熟悉，带着一种小女孩听过无数次的温柔语调，但那份温柔在这个场景里比任何嚎叫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别怕。”

“很快就结束了。”

“你母亲的血脉会被提炼成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注入为父的神源之中。”

“你也是。”

“等为父炼化了你们母女的本源，便能突破那层桎梏，离开这片即将被外神吞噬的废土。”

“你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你会为父亲感到骄傲吗。”

赵晏的瞳孔剧烈收缩。

父亲。

他以为君莫愁的遭遇已经足够残忍了，君冥在妻子身后拔剑刺穿她的胸膛，但至少君冥在拔剑之后说的是对不起。

而眼前这个男人，将妻子钉死在石柱上，将女儿按在血泊里逼她亲眼看着母亲流干最后一滴血，然后用那种温柔的语气问，你会为父亲感到骄傲吗。

君冥的背叛是人性被利益扭曲，而这个男人的背叛是人性本身已经完全不在了。

他亲手杀了妻子，亲手将女儿的修为和本源一块一块废掉，笑着对她说这是有价值的牺牲。

更让赵晏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如果换作是他，在那种处境下能不能守住最后一丝底线，他不敢肯定。

而这个男人是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任何挣扎地选择了那条最黑暗的路。

小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趴在那里看着母亲，一动不动。

然后画面像被人一脚踩碎的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赵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了那个场景，重新站在那片血红色的荒原上。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眼前的记忆碎片又换了一幕。

这一幕比刚才更安静，安静到让人头皮发麻。

小女孩被关在一间狭窄黑暗的石室里，没有灯，没有窗，只有头顶一道极细的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光。

她的手脚已经被本源锁链捆住了，锁链上的倒刺深深嵌进她的手腕和脚踝，每一次呼吸都会摩擦出新伤口。

她的嘴被一块黑色的本源封条死死封住，封条上的纹路在不断吸收她溢出的任何一丝灵力，防止她呼救。

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抬起手，指尖凝聚着极细的本源探针，缓缓刺入小女孩的丹田。

不是攻击，是提取。

探针在抽取她的麒麟本源，一滴一滴地，像是从石缝里接水一样缓慢而耐心。

那种疼痛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被活生生剥离灵魂般的痛苦，每一次抽取都让她的身体痉挛般地弓起，又因为锁链的束缚被强行拉直。

另一个模糊的人影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别挣扎，挣扎会更疼。”

“你也想快点结束对不对。”

小女孩没有说话，因为她的嘴被封条封着。

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连赵晏都难以直视的空洞。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绝望。

是一种被剥离了一切情绪之后只剩下躯壳的、纯粹的、连痛苦都已经麻木的空洞。

这份空洞从太古时代一直埋在她的记忆最深处，没有任何人看到过。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