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有恃无恐

苏黯跟在萧昭鸾身后，迈过朱漆鎏金的两扇宫门，进入天子寝宫中。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寝宫内的布局。

整座天子寝宫分成四个部分。

主寝内室、东偏室、西偏室和外堂。

主寝内室位居整个天子寝宫的正中后方，是绝对的核心区域，这一部分面积最大，是萧昭鸾居住的地方。

齐清阮居住的东偏室，和闲置的西偏室。分立于主寝内室的左右两侧。

外堂则靠近殿门，位于主寝内室的正前方，这里摆放着书案、书架、凤椅和锦榻等物什，是萧昭鸾日常批阅奏折、处理公文的地方。

两人现在身处的区域便是外堂。

对这里，苏黯十分陌生。

前世苏黯不是没有来过玄岑行宫，但那也是在很多年以后，这座天子寝宫的布局早已改变。

“这里就是天子寝宫，陛下的闺房？”

苏黯一脸好奇，毫不避讳的四处打量。

他这番举动堪称僭越，完全违背了进入深宫重地时，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原则。

“管好你的眼睛，不要乱看。”

萧昭鸾似乎是被苏黯无礼的举动触怒，她柳眉微蹙，冷声呵斥道。

话虽如此，但她的心里，却奇怪的没有感到丝毫不悦，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从今以后，你就住在那里，没有朕的允许，不准离开半步。”

萧昭鸾站在外堂中央，朝着东偏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陛下，这里毕竟是你的寝宫，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合适？”

苏黯语气有些古怪。

“不要多想，你知道朕那么多秘密，你觉得朕会放心让你待在其他地方？

萧昭鸾别过脸不去看他，将眼神中那一丝的不自然很好的隐藏起来，语气冷冰冰地警告道。

“还是说，你想住在别处，等你的同伙来救你？老老实实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待着，别耍花招。”

“陛下，首先声明一点，我没有同伙。”

苏黯澄清道，随即发出疑问。

“其次，陛下说的不能离开半步，指的是不能离开整座寝宫，还是不能离开东偏室？”

萧昭鸾柔润饱满的红唇抿了抿，犹豫了一瞬。

“不准踏出寝宫大门。”

萧昭鸾在返回行宫的路上，一直思考该如何处置苏黯，最后居然鬼使神差将他带回自己的寝宫中，还把清阮赶出东偏室，让他住了进去。

其实西偏室也能住人，但是萧昭鸾又觉得整座天子寝宫中，同时住他们三个人不太合适。

如此一来，苏黯和齐清阮就必须得走一个，最后萧昭鸾就把齐清阮给赶走了。

倘若欺瞒愚弄萧昭鸾的人不是苏黯，换做其他人，此刻早已被萧昭鸾交给擅长刑讯逼供的酷吏，关入大牢日夜折磨，逼问《补元造化经》的下落。

然而苏黯不但什么事没有，还能入住萧昭鸾的寝宫。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苏黯都是唯一一个有这样待遇的男子。

历朝历代，女子帝王登基后，都会有意无意提拔重用女子官员，萧昭鸾亦是如此。

她认为女子未必逊色男子，皇宫之中，她遣散了大部分先帝留下的太监，宫内差事基本交由一众女官和宫女打理。

萧昭鸾有一些地方和前世不太一样。现在的她，和前世苏黯初见她时相比，要年轻很多，也要青涩不少。

萧昭鸾哪怕对苏黯已经动了心，但她始终在隐藏自己的心思，不曾表露出来。

不像上一世，在苏黯面前，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乃至欲望，直言不讳要让苏黯做她的皇夫。

萧昭鸾只觉得自己真的是撞邪了。

尤其是在大墓中，上一刻，她还怒不可遏，恨不得将苏黯千刀万剐、虐杀泄愤。可当她看清那张脸之后，这些想法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一刻，萧昭鸾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心生好感，她有些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萧昭鸾心底有些困扰，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难道她是史书中那种，会因为男色而误了家国大事的帝王？

萧昭鸾舍不得杀苏黯，也没有放他离开。不单单是她需要从他口中知道《补元造化经》的下落。

还因为心中的占有欲使然，萧昭鸾下意识便想把苏黯牢牢拴在身边，只是暂时没有往立他做自己的皇夫这方面去想，所以只是把他带回寝宫软禁起来。

若是换成前世和苏黯初见时期的萧昭鸾，来到现在，她不会有任何纠结和犹豫。

第一晚先和苏黯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第二日昭告天下，然后便开始计划筹办立皇夫大典。

至于《补元造化经》，日后再说。

只能说，现在的萧昭鸾，还是有些矜持青涩。

苏黯心中这样想道。

天子寝宫的外堂区域，有一个休憩区。

休憩区的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白玉案几，案几上面琳琅满目，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和水果。各类酒器和茶具也一应俱全。

案角摆放着一尊金凤香炉，香烟袅袅。

案几两侧，置有休息用的矮墩和圆凳若干，还放置着一张格外显眼、看起来便十分舒适的锦榻。

榻身雕着展翅翱翔的金凤，榻上铺着暗红色织金的锦褥，以及一个金丝绣边的大红色软枕，榻前配有锦面脚踏。

苏黯来到锦榻前，径直躺了下去，脑袋枕着软枕，脚搭在脚踏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将苏黯包裹起来。

这张锦榻和上面的配套物件，显然也都不是凡物，拥有很好的助眠、消除疲惫之效。

“你……”

见此情景，萧昭鸾那双淡金色的凤眸微微睁大。

这张锦榻是她这位大齐天子御用的，就连齐清阮都不会擅自使用，结果苏黯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躺在上面。

“怎么了？陛下，这里不能躺吗？陛下不是说我只要不踏出寝宫的大门就行吗？”

苏黯一脸无辜地问道。

萧昭鸾脸色有些发黑。

她不知道苏黯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假装没看出来，如果他是假装的，他怎么敢这么胆大包天？

深吸了一口气，萧昭鸾终究还是没有追究这件事。

罢了，大不了事后将这张锦榻扔了算了。

苏黯当然能看出来，这张锦榻是萧昭鸾平时用的，不是的话，他还不躺上面呢。

锦褥上面有她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软枕旁还发现了一根她的头发。锦褥和软枕都是红色的，榻身上还雕刻着金凤。

萧昭鸾是真的很喜欢金凤和红色。

萧昭鸾准备和苏黯聊正事，苏黯现在是躺着的状态，她原本准备在苏黯对面坐下。

但看了一圈，白玉案几旁，不是圆凳，就是矮墩。萧昭鸾觉得自己要是使用这些东西，不符合她身为女帝威严高贵的形象。

而从其他地方拉一张椅子凳子过来，又显得很掉档次。

索性萧昭鸾就这么站着。

“告诉朕，你的名字和身份。”

萧昭鸾五官明艳精致，青丝高高挽起成朝云髻，发间插着金凤玉簪，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抱着规模不俗的胸脯，居高临下地望着苏黯，一双淡金色的凤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苏黯的角度看，萧昭鸾的模样确实压迫感满满。

高贵、威仪、冷艳、精致。

“抱歉，陛下，我无可奉告。”

苏黯道。

萧昭鸾脸色黑到了极致。

这家伙就仗着自己知道《补元造化经》的下落，在她面前有恃无恐。

“陛下，也不是我不愿说，只是因为一些缘故，不方便把身份告诉陛下。”

苏黯道。

“什么缘故？”

苏黯闭口不语。

“那你告诉朕，你为何会知晓朕这么多秘密？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些？”

萧昭鸾换了个问题。

“陛下，知晓此事的只有我一人。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同样不能说。”

苏黯一脸遗憾道。

“那你当初来找朕，你说第三个目的，是劝朕放宽对大晋的和谈条件。那你的第一个、第二个目的究竟是什么？”

“首要目的，便是帮陛下寻到《补元造化经》，替陛下化解血脉缺陷。”

苏黯正色道。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萧昭鸾冷笑一声。

“陛下，我没有骗你，的确如此。”

苏黯一本正经道。

“陛下若是觉得这个只能算是我的第二个目的，也未尝不可。”

“那你的首要目的是什么？”

萧昭鸾追问。

“暂时不能告诉陛下。”

苏黯摇头道。

“你是不是觉得朕的脾气很好？”

萧昭鸾简直要被气笑了，苏黯的三缄其口，让她心中的怒火噌噌往上涨。

就在这时，萧昭鸾柳眉突然蹙了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赶紧起来。”

萧昭鸾踢了踢苏黯的脚。

“怎么了陛下？”

苏黯从软枕上抬起头，疑惑道，身子却是依旧稳稳地陷在温软舒适的锦褥间。

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敢如此光明正大进萧昭鸾寝宫的，除了她本人以外，显然就只有一个。

“陛下，你为何要将我赶出去？”

人未至，清脆软糯的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语气中带着丝丝幽怨和委屈。

紧接着，一名清秀乖巧、又带着些许知性书卷气的少女，一身尚宫女官服，走了进来。

看清外堂内的场景，尤其是躺在锦榻上的苏黯，和他面前站着的萧昭鸾，齐清阮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双眼，旋即一副见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