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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龙兵》

番外孙离篇24

何太黑了吧 · 3266 字 · 约 8 分钟

正文

右颧骨上的肿已经消了,皮肤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左肩的伤疤藏在盘扣和领口的布料下面,只有她自己知道它还在,像衣服内侧一个不为人知的标记。

秦燃站在礼堂尽头等着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中山装,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站在那排高高的窗户下方,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肩头和肩前的胸膛上,在他黑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层柔和的亮面。

孙离走向他的时候步幅比平时慢一些,没有受伤,没有绷带,没有追击和奔逃,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踩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向前,不带迟疑,也不带牵挂。

孙谭站在礼堂一侧,没有坐在主宾席。

他穿着一件军装,是他很久没有穿过的正式礼服,深色的面料上缀着金色的纽扣,纽扣表面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温和而不锐利。

他看着孙离从门口一路走到秦燃面前,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步,像在确认脚下的每一寸地面都足够坚实。

当她在秦燃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孙离身上移开了,垂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在了那扇高窗外的天空上。

秋天的天空,蓝得透彻,边缘处飘着几丝极淡的云,像是被风拉散了,正在慢慢向更远的地方移动。

婚礼上没有太多环节,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复杂的程序。

孙谭走到台前,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讲了几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带太多情绪,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写在纸上的楷体字。

他说:我女儿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以后的路也一样。她选了自己信任的人一起走,我信任她的选择。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片刻,把目光转向台下那些坐姿端正的穿军装的人,然后说:你们谁要是想敬酒,一桌一桌来,别挤。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像风过林梢时叶片相擦的声响。

然后有人站起来走向酒桌,秩序松散而自然。那是孙谭的风格。

规矩里有缝隙,让风能吹过来,但根基是稳的。

傍晚的时候,酒席散了大部分客人,只剩下几桌亲近的人还在低声交谈。

孙离和秦燃坐在礼堂一侧靠窗的位置,窗外那棵梧桐树在风中微微摇动,把斑驳的树影投在窗玻璃上,叶片的轮廓穿过窗面的反光,洒在两个人肩头,在暖色的光线下缓缓移动,像一层薄薄的薄纱被风拂过又落下,拂过又落下。

孙离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指间捏着一只小酒杯,里面盛着半杯白酒,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味从舌面滑过喉咙,留在胸口,温热地散开。

秦燃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杯子往她的杯子旁边靠了一下,杯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一根线落在桌面上时带出的那一下细碎的振动。

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影子被夕阳拉长,落在地上,和两个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几乎相接。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那些穿军装的人在收整最后的酒桌时低声说着什么。

笑声在礼堂高高的穹顶下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门外的风接走了,消散在秋天的暮色里。

夜色降临时,孙离和秦燃站在礼堂门口送最后一批客人走远。

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台阶上,一个长一些,一个短一些,重叠的边缘模糊地融在一起。

......

四个月后的那个早晨,燕京已经入了冬。

窗外的法桐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淡灰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用细笔描出来的线条。

军区大院里的那棵石榴树也光了,剩下几颗干瘪的果实在枝头挂着,被风一吹就轻轻地晃。

孙离是在凌晨四点钟被阵痛弄醒的。

她先没有出声,只是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数了几次阵痛的间隔。秦燃在她旁边睡着,呼吸均匀,被子盖到下巴的位置,侧身朝着她这边。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醒了,没有问怎么了,看到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和微微皱起的眉,他坐起来,掀开被子,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过来递给她,然后去客厅叫醒了孙谭。

去医院的路程很短,车载着三个人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开过去,路灯一排排地向后退去。

孙离坐在后座,靠着窗,呼吸比平时慢,每次阵痛来的时候她就握住车门内侧的把手,指节微微发白,等痛感退去再慢慢松开。

秦燃坐在她旁边,没有握她的手,他把手掌平放在她腰后和座椅靠背之间的空隙里,给她借力的支撑,不压她,不收拢,只是放在那里。

孙谭开车,没有说话。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目光扫过孙离的脸和秦燃搁在她腰后的那只手,然后把视线移回前方路面。

车速比限速慢了大约十公里,像是故意压着,让每一步都走得更稳一些。

天蒙蒙亮的时候孙离进了产房。

秦燃被拦在外面,他站在产房门口走廊的白色墙壁旁边,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地板上一道瓷砖缝隙的线条上。

孙谭坐在走廊的金属长椅上,两条腿分开,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和平时一样端正。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被橡胶鞋底吸收了大半,只剩轻微的摩擦声。

三个半小时之后,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出一个裹在白色棉布襁褓里的婴儿,很小,露出的脸上皮肤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还没完全适应从包裹内到包裹外的温差。

秦燃从墙边直起身来,走近了两步,但没有伸手去接。

他先看了一眼那个小婴儿的脸,看了大约三秒,然后转过头,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看向产房内侧。

孙离躺在产床上,侧着头,短发被汗水贴了几缕在额角,脸色有些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到她的目光正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她没有笑,只是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像说了两个字,但隔着距离他听不清。

秦燃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的眉毛很淡,几乎透明,鼻梁的线条很细,皮肤在走廊的冷白灯光下显得薄而透亮,能看到额头上一根浅蓝色的血管在慢慢跳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小手,那手指立刻蜷起来,握住了他的指腹,轻轻收拢,像握着一根细线,带着试探的温度。

孙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婴儿,而是先走到产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孙离的视线从秦燃身上移开,对上她爸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产房门口那道门槛上方交汇了一下,很短,大概一秒多,然后孙谭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在确认什么已经被验证过的东西,像在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向护士身边,低头看着那个襁褓。

婴儿仍然闭着眼,呼吸很小很轻,胸口的棉布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着,像一枚安静的小钟摆,在无人注视的地方照常摆动。

孙谭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看那张还带着新生儿肿胀的脸,看那个还看不出像谁的眉目,看那个还没有长出名字的轮廓。

他伸出手,没有抱他,只是把襁褓的边角轻轻拢了拢,把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臂重新盖进了棉布里,然后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秦天道。

他说。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地上的一颗石子,稳稳地停住了。

秦燃站在旁边,看了孙谭一眼。

孙谭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还落在婴儿脸上,像是那句话是说给婴儿听的,不是说给在场的任何其他人听的。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确认什么:他以后的路,让他自己去走。我能给的,只有这个名字。

秦燃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那张小脸正在慢慢放松,原本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嘴角动了动,像做了一个很浅的梦里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属于他的音节,在还没能理解它的含义之前,就先感觉到了它落在身边的声音。

护士抱着婴儿走回了产房。秦燃跟在后面走进去,站在病床边。

孙离看着他走近,目光从他的脸移到门口的方向,门口孙谭已经转身走向走廊那头,步子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样,步子均匀而平稳,一步一步地走远了,经过那扇白色的窗时,冬日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中穿过,在他肩头的深色衣料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影,随着他的步伐慢慢移动,慢慢融化,在走廊的尽头散开了,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秦燃在病床边坐下来,把孙离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拢进自己手里,她的指尖还有一层薄薄的凉意,他用手掌覆着,没有说话。

孙离侧过头,视线从门口收回来,落在秦燃脸上,落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像水流过一片平坦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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