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嘴炮王者

静修室的星能浓度在苏世奇持续不断的运转中被抽得比平日更薄，整间静室仿佛被压榨到极限的果实，连空气都显得干涩了几分。他睁开眼，灰金色的光泽在瞳孔深处一闪即没，万化熔炉平稳运转，炉壁上的四道道韵纹路各自保持着恰好的活跃度。

静修室外走廊中已经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低语，登天擂八强赛日的氛围远比前几日沉重，连空气都带着一种紧绷的质感。苏世奇推门出去时，林烨已经在走廊尽头等他，黑色的直刀斜挎背后，气息沉凝如同山崖将倾。两人并肩而行，庞博从后面追上来，胖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青眼圈，显然昨夜也没怎么睡踏实。

角斗场中的人潮比前几日更加稠密，看台上的席位几乎被填满，各方势力的旗帜和族徽在晨光中翻涌成一片斑斓的海洋。贵宾席上圣族、神械族、灵能族的长老级人物悉数到齐，炎族那名鬓角斑白的炎弘也端坐其中。他的面色沉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光幕上第八轮的对阵信息清晰醒目。苏世奇的目光掠过自己名字对面的二字，然后收回来，开始活动手腕和指关节。等候区另一侧，暗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炎烈已经换了一身更加贴身的战斗装束，赤金色的火焰纹路在领口和袖口处盘绕如活的藤蔓，他走到擂台边缘站定，目光穿过数十丈的距离直直落在苏世奇身上。

仲裁官的号令响起时，两人同时跃上擂台。

炎烈落地后没有立即摆出战斗姿态，而是先开口说了一句话：银塔那次，我分心了。今天不会有任何干扰。

苏世奇闻言点头：那正好，我也没打算留手。

仲裁官的声音落下，炎烈周身的烬天炎应声而起。但这一次的火焰与银塔时截然不同——那层炽白色内焰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紧紧贴在战甲表面，而是以极其均匀的厚度覆盖他全身，如同熔岩灌入模具后冷却成型的固体外壳。火焰的温度依旧极高，但没有外溢浪费，每一寸热量都被约束在固定的形质之内，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爪牙。

苏世奇心头微凛。炎烈在银塔与他交手后确实做了针对性调整，烬天炎的形态更加稳定，能量流失被降到了最低。这意味着用混沌吞噬去啃噬他的火焰外壳会比上次困难得多。

炎烈动了。他的脚步没有银塔时那种爆发的冲劲，而是以一种步步为营的匀速向前推进，每一步落下都让擂台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他推进到距离苏世奇约七丈时停下，右拳抬起，拳面上那层固体化的烬天炎外壳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射出一道细窄但极度凝缩的炽白光柱，直取苏世奇胸腹之间。

光柱的速度极快，苏世奇侧身闪避，光柱擦过混沌光晕边缘时发出一阵尖锐的蒸发声。他感觉混沌光晕在那一次擦碰中被削去了数层，比银塔时烬天炎的灼烧效率高了近三成。

他把火焰压缩成了定向攻击。苏世奇快速判断，每次只开一道缝，能量利用率接近完美。

炎烈的攻击节奏稳如钟摆，右拳上的缝隙不断开合，射出的炽白光柱一道道封锁苏世奇的移动空间。这种持续压制的打法与铁山那套造物围攻有相似之处，但密度和精度都高了一整个层级，每道光柱都在他预期落点前恰好封死了路径，逼得他只能向后收缩。

苏世奇连续退避了几次后主动改变了策略。他将虚空道韵融入《星微步》，如同与空蝉一战时那样扰动周围的闪避路径。虚空扰动让那些光柱在接近他时出现微小的折射偏差，原本封死的位置露出了半尺左右的空隙。虽然空隙不大，但足够他在持续压制中找到穿插的空间。

炎烈显然注意到了苏世奇的移动方式与银塔时不同。他右拳停住了光柱射击，脚步猛然加快，身形前压到了五丈范围之内。双拳同时抬起，拳面上裂开多道缝隙，数束炽白光柱同时射出，构成了交叉的网状覆盖，连虚空扰动的空间都被封死。

苏世奇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再退半步就会踏出边界，那层淡金色的防护罩在他身后泛着稳定的光泽，如同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

你的寂灭之力呢？炎烈在五丈外停步，声音压过了擂台上残余的热浪，不用的话，你撑不过下一轮。

苏世奇站住脚跟，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万化混沌星宫骤然加速运转。他的右掌抬起，掌心处混沌气弥漫，但与银塔时不同的是，混沌气之中裹着的那缕寂灭道韵不再以单独的形式存在，而是均匀地分散在混沌星能的每层结构之中，如同盐溶入水，看不见却无处不在。这是他在前几轮战斗中反复试验后找到的用法——不让寂灭之力暴露在外层被克制或消耗，而是将其作为混沌能量的，在接触的瞬间才释放。

炎烈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显然从苏世奇掌心那层灰金色光芒中察觉到了某种变化，那股能量的外在表现与之前没有太大差异，但内在的威胁感完全不同。

两人同时前压。炎烈的双拳再度裂开，更多的炽白光柱在近距离内炸射而出。而苏世奇没有闪避，右掌迎着最密集的光柱正面拍出！混沌与烬天炎在拳掌交错的区域猛烈碰撞，接触面上爆发出密集的细碎爆鸣声。

每一道光柱撞击在苏世奇的掌面上时，都被混沌星能的外层先承受了绝大部分热量。那层混沌外壳被灼烧得层层剥落，但万化熔炉的补充速度恰好追上了消耗的节奏。而藏在混沌内核中的寂灭之力，在接触后的一瞬向外扩散，如同触碰到热水的冰棱，无声地浸入烬天炎的外壳内部。

炎烈感觉自己的拳面上的火焰外壳在接触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暗淡区域，那暗淡持续扩大，如同雪地中被滴入开水后融化的坑洞。他猛地撤拳后跳，拉开距离，低头看到右拳外壳上那块暗淡的区域正在缓慢恢复，但恢复的速度远不如上次银塔时那么快。

你的寂灭之力在混沌里面。炎烈抬起头，眼神沉冷，把克制属性和基础能量混在一起用。算你聪明。

苏世奇收回手掌，掌面的混沌光晕正在被万化熔炉重新补满。这一轮交换双方各有损伤，但苏世奇的消耗速度没有落后于炎烈。

两人短暂的对峙后再次碰撞。这一次炎烈不再用光柱射击，而是将烬天炎外壳整体推进，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火核，身形化作赤白色的残影，近身轰出连续密集的重拳。他的拳速比银塔时快了近两成，每一拳都带着外壳碎裂后的高温余波。

苏世奇在密集的拳影中以《星微步》交错闪避，同时以混沌星漩和寂灭内核组合的掌法回击。两人的攻防在擂台中央撕咬绞缠，地面的符文被双方余波冲击得明灭不定，防护罩表面不断泛起成片的涟漪。

激战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双方的能量都在快速消耗。炎烈额间的金色火焰纹路从柔和的微光渐渐变得刺目，显然他在燃烧更深层的力量。而苏世奇感觉体内的万化熔炉已经开始从储备中调取能量，日常运转的星能循环接近见底。

最后一次交错发生在擂台偏东的位置。炎烈一拳轰出，左拳面上的烬天炎外壳忽然碎裂，不是被外力打碎的，而是他自己主动爆开的！那股积蓄已久的高温能量在碎裂的瞬间向内收缩再向外炸裂，形成了一片覆盖方圆数丈的炽白气浪，朝着苏世奇全身席卷而去。

这是烬天炎中为数不多的范围性招数，牺牲局部外壳的完整性换取爆发性的覆盖伤害。

苏世奇面对那层压来的炽白气浪，没有后退。他体内的虚空道韵猛然扩散，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层薄而致密的空间折叠壁，气浪撞击在折叠壁上时被分散折射成数股较弱的气流，从侧旁滑过。炎烈的这一击大部分力量被空间折叠卸向了擂台两侧，真正落在苏世奇身上的只有余热。

同时苏世奇的右掌穿过余热，按在了炎烈胸膛左侧。那一掌的混沌星漩中，寂灭内核被释放到最大程度，如同一支潜行了许久的暗箭终于露出锋刃，正中炎烈能量运转的心脏位置。

炎烈的烬天炎外壳在胸腹处塌陷了一整块区域，表面原本稳定的赤白色光芒剧烈闪动后骤然暗淡下去，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战甲本色。他整个人被掌力推送着向后滑退，双脚在擂台面上摩擦出两道长长的焦痕，直到退到擂台边缘才勉强止住。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块塌陷的外壳，沉默了片刻。外壳正在缓慢修复，但修复速度非常慢，似乎内部的能量通路被那掌力中的寂灭之力阻塞了一部分。

炎烈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

够了。你的寂灭内核藏得太深，我的火焰在外层打不透。再打下去就是拼血厚，没意思。

他收手，散去外壳，周身那层烬天炎如同潮水退去般逐渐收敛回体内。额间的金色火焰纹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你赢了。炎烈说出这三个字时表情平淡，没有任何不甘或恼怒，只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计算后得出的结论。他转身走下擂台，步伐稳健，暗红色的战甲在角斗场的光线下折射出最后一抹暖光。

苏世奇站在擂台中央，缓缓呼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浊气。掌心的混沌星能正在万化熔炉的运转下缓慢补充。他的左肩被刚才那阵烬天炎余波燎到了，衣袍上有小块焦痕，但伤势很浅。

【击败炎烈（炎族嫡系第三席，神宫巅峰）。获得登天擂积分累计：+500。】

【寂灭之力与混沌融合战术实战验证有效。】

【来自观众席——八强赛中最受关注的对决以黑马胜出收尾，密集的议论和重新评估，合计怨念值+940】

【来自贵宾席炎弘方向——平静的目光，没有情绪波动，但右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停下。】

苏世奇走下擂台时感觉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这场战斗的消耗比前几轮都要大，炎烈做足了准备，如果不是他临场将寂灭内核与混沌融合的打法推到了更成熟的阶段，胜负恐怕会拖到更极限的尾声。

林烨的场次在他之后不久开始。玄策的法则束缚在与苏世奇一战后明显调整了结构，但林烨以更加凌厉的攻击节奏打穿了束缚的间隙，三刀之内破开了玄策的结印中心，干净利落地拿下胜利。

八强赛至此结束。四名胜者直接锁定万族盟会的正式席位：圣族玄昊、灵能族灵薇、苏世奇、林烨。剩余六个席位将在败者组的复活赛中决出。

苏世奇靠在等候区石柱上，看着光幕上最终锁定的四席名单，嘴角微微勾起。他和林烨都拿到了直通的资格，庞博在淘汰区已经兴奋得开始原地转圈，嘴里反复念叨着胖爷的兄弟是全宇宙最牛的之类的话。

登天擂的主线任务，至此算是完成了。但苏世奇心里清楚，擂台之外的事情才刚刚开始。炎弘的三天期限还剩一，炎族对晶石和石板的态度、暗中重建节点的那股势力、以及那张覆盖了半个宇宙的暗网，每一条线都在催促他做出下一步的抉择。

角斗场上方的人造天幕缓缓转为深蓝色，夜色的帷幕即将落下。苏世奇将暗红空壳晶石从腰间取出，在指尖翻转了两圈，然后收回去。明天，炎族的答复会到。而他的答案，也差不多该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