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空桑山

寒潭的水面漾开波纹，银铃在她指尖颤动，流泻出一圈清泠的光晕，自她足底旋绕而起，掠过裙摆，至腰肢，最后在她眉心停下，没入其间。

谢清猗俯身望向水面，两侧眉尖上悄然浮现两枚水滴形花靥，沿着眉弓弧度闪着细碎的银光。原本上挑的眼角因银线与朱红勾勒愈发妩媚，她看着自己面上的妆容，轻笑了声，确实像那么回事。

她见自己身后并未有那毛茸茸的狐尾，唇角往下一垂，失落地嘟起唇：“为什么我没有尾巴！”话落，她眼波横了过去，已是一脸不满了，“为什么你有？”

“应是与我血脉有关。”陌泫卿长臂一揽，将气呼呼的人儿揽进怀里，“傩傩若想要狐尾，可以用幻形术。”

她疑惑地蹙了蹙眉尖，睫毛上还沾着寒潭氤氲的水汽：“你不是神脉与魔血么？为何能不借幻术就化出狐形？”她忽然声音一顿，指尖划过他赤红衣襟的暗纹，眸光一亮，“难道……你血脉里混了九尾狐？”

“未曾。”他轻笑了声，掌心倏然浮出一道赤玄灵力，同时又出现一道清辉，内里如墨渊深邃，“只是神魔本源，可模拟天地万灵。”

谢清猗忽然回过神，她好似从未真正见陌泫卿用过暗灵根，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脸颊旁传来他指尖的微凉，他眼底的光瞬息暗了下去：“傩傩，你在噬魂渊，将凌禾神君赠你的神脉，渡给了我……”

“那本就是你的东西。”她急急截住话头，掌心贴上他心口，“再说，之前都说过了，不要再提了。我如今只是尚未苏醒罢了。”

见他眼眶又开始泛红，她忙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好啦～我就是好奇。你都肯化九尾狐仙给我看了，你超级好，夫君最好～”她眼中流光一闪而逝，“你从未直接将暗灵根使用过，这是为何？”

陌泫卿怔了瞬，随即唇角勾起，轻叹道：“好，先不提了。”他抬手捏了捏她的面颊，面色逐渐沉了下去，“暗灵根是因我血脉特殊，若是此时便用，将来渡天魔劫也必将反噬。”

会被反噬？她惊讶地蜷缩着手指抵在下颌，心中思忖着，他这样一个连神魂都敢燃烧的人，危机时刻还会怕反噬？谢清猗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抬眸望去。

陌泫卿发觉她面色愈发难看，他紧抿薄唇，才沉声道，“咳，只是现在无法使用……不影响。”

“为何无法使用？”她眉心紧蹙，目光锁在他身上。

“时机未到。”陌泫卿面色恢复如常，淡淡开口。

原来他一直不是巅峰状态，想到此，她胸口发闷，方才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中哀嚎道：不会又是因为她吧！

看来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她心念一转，既然他不说，还是先缓缓吧，谢清猗一把搂紧他劲瘦的腰身：“其实你不需要完整化形，对不对？”

陌泫卿眼睫微垂，俯身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间，带着潮湿，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我这一世的来源，是你给的。”谢清猗抬手轻抚他蓬松如云的尾巴，心中发软，“能重新回来，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真的。”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那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骨骼血脉之中去。她微微吃痛，却更贴向他。耳畔传来一声极低的气音般掠过她的皮肤：“傩傩……”

“所以你想说的时候告诉我，好吗？”谢清猗抬手摸了摸他头顶的狐耳。

寒潭寂静，只有水珠从钟乳石尖坠落的滴答声。雾气缭绕在他们相拥的身影周围，像是天地特意拢起的一帘柔纱。

半晌后陌泫卿在她嫣红的唇上轻吻了下，在她唇边低声道：“我们进去吧。”

谢清猗点了点头，见他手心中出现淡金色光波缓缓涌向寒潭，很快那池潭水上化出一面冰镜，两人同时踏入。

碎裂开的冰晶在空中掠过，穿过他们周身，一阵柔和的光晕后，深绿浅翠的山峦在天边铺展开来，薄云缠绕着峰腰，将翠色浸染得氤氲朦胧。

谢清猗立于天青如水的穹顶下，五感扫过百丈，见路旁草木凝结的雾珠，远处湖岸的薄冰融开半面，有鱼儿游过，她一脸懵圈，为何还是没有九尾狐？

“这……”她望着眼前绵延如黛的远山与氤氲的云气，声音带着不确定，“这里不是青丘吗？”

陌泫卿垂眸看着她讶然的神情，唇角噙起一丝笑：“空桑禁地，不过是青丘的一道旧影罢了。”

“原来如此，”她眨了眨眼，眸中泛起好奇的碎光，“那我是不是能见到传说中的狐仙了？”

陌泫卿睫羽微动，忽而倾身，执起她纤白的手轻触自己发间那双银白绒毛的兽耳。目光相接时，他清冽声音响起：“看我。”

骤然逼近的容颜令她呼吸一滞。她便直直坠入那双映着自己的眼里，深邃的眸中暗紫流光悄然流转，漩涡般引着她沉溺。

她慌忙移开视线，指腹却传来微亮的触感，绒耳在她指尖轻轻一颤。她下意识地揉了揉，那耳尖竟向后瑟缩了一下。

清冽的冷香蓦然笼罩下来。她还未回神，便已被他稳稳抱起。微凉的唇瓣印上她的，温柔却不容退避地深入。气息与胸腔皆被他的冷香侵占，细碎的呜咽从交缠的唇间逸出，在这片暖意中轻颤，愈发缱绻，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紧绷，让她腿脚骤然发软。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他气息微乱，嗓音低哑：“别再逗我。还有不许看旁的。”

“是耳朵怎么了吗？”她喘息着，见他眼底翻涌起的暗焰，心想他应当只是敏感，谢清猗忙凑上去，吻了吻对方的唇角，“有你这只狐仙，便够了。对吧……”

她一边用细密的吻一点点抚平他眼底的波澜，心中却暗自懊恼：死嘴，叫你什么都说！

陌泫卿眉峰微挑，眼底笑意流转，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精巧的下颌。他低下头，覆上那一抹嫣红，温热的气息在她唇畔低语：“你喜欢，现在就多看我。”

他的尾音似带着钩子，轻易拨动着她的心弦。可方才他说的是什么，多看他？

“我们进去吧。”他的气息倏然远离。

谢清猗眼前一晃，便听见一声低醇悦耳的轻笑：“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