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牛家三

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牛埲直直的跪在牛老爹和牛老太面前。

“爹，娘。儿子知道你们很看重小弟和表舅家的亲事。”

“儿子已经想到给小弟凑聘金银子的法子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不可思议。

牛老太惊喜的拉起跪在身旁的老四。

“快起来，听到没？你三哥说他有法子赚到银子，你不用出家，也不用去给人当上门女婿，叫人戳脊梁骨了。”

牛埲凄然一笑：原来，娘也知道，给人当上门女婿，是要被人戳脊梁的。

可爹，娘在没钱给表舅家下聘时，得知有人愿意出高价招赘婿后，毫不犹豫的选择让自己去倒插门。

牛老爹看着牛埲，使劲抽了口烟袋锅子：“你真想到法子了？”

牛埲点头，很认真道：“嗯。”

牛大哥和牛大嫂对视一眼，还不待牛埲细说，着急的问道：“三弟，你也真是的，既然有法子赚钱怎么不早说？”

牛二嫂白了自己男人一眼，小声埋怨道：“看看，人家有赚钱的法子告诉你了？”

牛二哥讪讪道：“说不说是他的事，怎么说他都是我三弟，总不能真让爹把他赶出去。”

牛老爹的屋子本就不大，所有人的话，牛埲都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心里。

牛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大家面面相觑，没办法，家里就没一个识字的。

哦，对了，除了牛埲。

牛埲名声还没完全坏掉的时候，和村长家的长子关系还不错，成日里跟在人家后面转，倒是跟着认识了几个字。

牛老爹扫过那张纸：“你拿的是什么？”

“卖身契！”

“砰！”牛埲话音一落，就听到门外有异响传来。

牛小妹心里一阵冰凉，她不敢相信，早上的时候，三哥还为了不让爹娘卖了自己，要去给人当上门女婿。

怎么才一日工夫，最不想卖自己的三哥，就把她给卖了。

牛小妹在心中骂了句“骗子”，就跑着离开了。

牛老四已经拿过牛埲手里的纸张，给了牛老爹。

牛老爹接过看了又看，质疑道：“这真是卖身契？”

牛埲听到响声，回头就看见跑开的牛小妹。

他正想起身去追，去解释，就听到牛老爹的问话。

他想着，那丫头一会总会知道的，便转回身道：“嗯，卖身契。”

牛老四看着他，嗤笑一声：“你不是自诩最疼爱小妹了，说什么都不同意让她去大户人家做活。怎么还把她给卖了？”

说是去大户人家做活，但大家都知道，去大户人家做活，和“卖身”无异。

毕竟到了年纪，能完好无缺回到家的，没有几人，尤其是女孩子。

当初家里没钱给大哥结婚，姐姐不就是签了五年的卖身契去大户人家做工。

头一年，就被送给了粮商做妾，差点儿被那粮商的原配打死。

九死一生生了个儿子，才算在夫家站住了脚跟，但那孩子不知为何，身子一直很弱，日子久了，也就不得那粮商的喜爱。

她们娘俩的日子，过的也是水深火热。

所以，牛埲当初才坚决反对“卖”小妹。

牛埲嗤笑一声：“我可不是你。”

牛老四闻言，伸手就要去抓牛埲的衣领。

在牛埲戏谑的眼神中，他才反应过来，爹娘就在身后。

“三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爹娘，这卖身契是我的，只要我在这上面签了字，这契约就成了。”

“什么！”

“三弟，你这是......”

牛老四才不信老三为了小妹那个赔钱货，会把自己给卖了。

“别以为我们都不认字，就骗我们，我这就去找耕荣大哥。”

牛耕荣，就是村长家的长子，也是教牛埲认字，并借给他长衫的人。

牛老四本以为搬出牛耕荣，老三会害怕。

却不曾想，人家坦然的很。

心下疑惑：难道那卖身契是真的？可是不卖小妹，他还能卖谁？

他该不会是......

想到这儿，牛老四脸色很沉：“你该不会是把我给卖了吧？”

牛老爹闻言，脸色骤变：“他敢！老子还没死呢。”

作势就要撕那卖身契。

“爹，那是我的卖身契，你要撕了，老四可就没钱娶媳妇了。”

牛老爹的手一顿。

“你们要是不信，找来耕荣哥问一问，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去就去，你当谁不敢啊。”说完，牛老四就出去了。

不一会，牛老四就带着牛耕荣回来了。

“四伯，四伯娘，这确实是牛埲的卖身契。只要牛埲在上面画了押，这契书就成了。”

牛老四道：“真的？卖了多少银子？”

牛老四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所有人都看向牛耕荣。

牛耕荣没说话，看向牛埲：“这契约若成了，你可就......终身为奴了。”

牛埲点头：“总比小妹给人为婢好。”

牛家大姐的事，在村里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牛耕荣自然也知道。

叹了口气，他这才看向牛老爹两口子：“阿埲把自己卖了五十两银子。”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多，多少？”

“五，五十两？”

“嗯，只要阿埲画了押，你们家就能拿到这笔卖身银子。”

牛耕荣把“卖身银子”四个字咬的很重。

要知道，当初牛家大姐也只把自己卖了五两银子。

前两年，天灾，人更加不值钱。

这两年稍好一点，女孩子也不值几两银子。

哪怕姿色上佳的女子，卖到那腌臜之地，最多也就能卖到二十两。

男子就更不值钱了，五十两银子，已是天价。

但卖身银子越多，结果往往越是不好。

五十两，说不定就是人家用来买命的钱。

听到这样的“天价”，除了牛耕荣，大概没人会觉得这卖身契不该签，反而都在暗自责怪他没早早的，悄悄的签了。

牛老太：“那你还不签，有了这些银子，你小弟就能娶媳妇了。”

牛大嫂：“还能加盖几间房子，大丫和小宝越来越大了......”

......

他们说了半响，才发现，牛埲一直没说话。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全都看向牛埲。

牛埲看向他爹娘：“东家说了，我若想签这卖身契，就得与家里断亲，此后与牛家再无瓜葛，生死也只能由命。”

牛耕荣闻言，眉头硬是皱成了“川”。

“阿埲，不可，这哪是卖身契，这是卖命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