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言之切切，海棠痛心责妹

二月，午后的阳光洒在官道上，照得行人也稍稍暖和了起来，纷纷都开始惬意地盼望、遐想着：

今年的春天，又将会是怎样一幅美景呢？

此时，从远方逐渐驶来的仪仗车上，子姝与秦烈正互相面对而坐。在卫士的看护，他们已离开彩霞林有段功夫了……

听着车轮“隆隆”碾过地面的声音，子姝的心似乎也跟着起起伏伏地在不安着。

担忧、愧疚、不甘、自责……

无数心酸的滋味一股脑儿地涌来，前所未有的冲击，令她到现在还不能镇定下来……

或许是出于求助的本能，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身旁，却只见秦烈的目光正好也望向了自己。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

忽然，秦烈嘴角微翘，放下了二郎腿，坐姿也变得端正了些。

子姝见此，略感尴尬之余，又再次低下了头……

当然，她没什么对不起秦烈的。

甚至面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子姝理应感到厌恶，可不知怎的，她现在非但提不起怨气，反而对秦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凤小姐，都快半路了，你真的不想……说点什么吗？这可不像你呢。”

终于，秦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子姝稍稍一惊，心想是该说些什么.了，便低声问道：

“你想……怎么处置我？”

秦烈听完，微微笑道：“怎么，沉默了这许久，就问这个？”

“其实，不论什么处罚我都甘愿接受，只是……”

讲到一半，子姝抿住了嘴，仿佛不忍说出口。

“只是什么？”秦烈问道。

“我希望……能每天去照顾栀子，好歹也让我看到她恢复……”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秦烈继续说，“小姐也太悲观了，既然武扬已经答应了由我处置，秦某自然不会太为难小姐的。”

子姝闻言也并没有开心，只是谢言着：

“多谢秦大人……”

“但是今天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所以我恐怕要对小姐禁足了。这次回去以后，请小姐务必留在城内，无相府命令，不得再出城。”

听到“禁足”二字，子姝不免心中一怔。

毕竟这样一来，自己就从事实上被隔离在案件之外了。

可眼下，子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犯错后的惩罚，自己必须承担，也只有这样，她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小姐不说话，我就当接受喽？”

“回城之前，可不可以再答应我一个请求？”

“哦？”

秦烈愣了片刻，接着猜测道：“我想想，凤小姐是要现在就去看看栀子吧？”

“嗯……”子姝点点头。

“可以，她应该已经到馆驿那边了，不过只限小姐一刻钟时间看望。”

“就一刻钟啊……”子姝似乎嫌不太够。

“对，我们不能拖太长时间。虽然苏司徒暂时稳住了武扬那边，可威耀不知会对此事有何态度，万一他趁小姐探视栀子时，突然带人前来发难诘问，我们就被动了！所以，小姐还是得尽快回城才行！”

的确，秦说得有道理。像这种事，威耀绝对不会放过做文章的机会，可是……

看子姝还有些纠结，秦烈又换了个角度说道：

“另外，栀子小姐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若小姐还是放心不下，新辉门的医师也不是吃白饭的，我一定会让他们竭尽全力！秦某向小姐保证，只要栀子小姐的情况有所好转，我马上派人把她护送回小姐府上。”

面对秦烈的再三担保，子姝也无话可说了，无奈道：

“那好吧……全凭秦大人安排……”

“多谢小姐信任。”

说罢，秦烈拉开驾驶室的连接门，命令驭车夫赶往彩霞镇馆驿。

于是，不出许久，城相仪仗便抵达了镇上。

此刻，馆驿已由秦烈手下的新辉门徒看管住了，就待城相大人的到来。

到了馆门外，秦烈带着子姝上前，守卫门人也立马认出了城相，即行礼道：

“参见城相！”

“免礼，司马将军出发了吗？”

“是，他已带着三族的赠礼回凤起城了。”

“嗯……那栀子小姐呢？她应该到了吧？”

“栀子小姐……哦，城相是说那名侍女吧？她正在楼上房间，是一名叫孟海棠的校尉送来的。”

“这就好，退下吧。”

“是！”

二人进入馆驿后，秦烈在楼梯下站住了脚步，并提醒子姝道：

“记住，就一刻钟哦。”

“嗯，知道了……”

答应罢，子姝一个人上了楼，找到原来自己和栀子的房间。

怀着愧疚与忐忑，她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推开门……

只见屋内，海棠姐正坐在床旁，一边用拧干的手巾为榻上昏迷的栀子擦了擦额头。

“海棠姐……”

子姝脚步轻轻地走上前，海棠也有些意外回过头，招呼道：“你来啦？”

见海棠手上的动作没停下，子姝主动道：

“我来吧海棠姐，你也休息一下吧。”

“好，给……”

海棠把手巾递给子姝，接着又站起身，让子姝坐到了床边。

子姝认真仔细地帮栀子擦了遍身子，过程中问道：

“栀子她……情况怎么样了……”

海棠脸色稍显沉郁，说道：

“医师刚刚来看过了，他说栀子所中之毒虽不深，但刚开始的几天最为凶险，栀子妹妹能不能挺过去……还难说……”

听到此话，子姝黯然地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填补海棠姐和自己心里的哀伤……

在一段度秒如年的沉默后，海棠不知怎的开口道：

“子姝，你当时在想什么？”

“唔？”

子姝不解地回过头，看到海棠正一脸失落，那眼中仿佛有几分不悦，却始终没有看向自己这边。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叫上栀子妹妹呢？”

“我、我……”

顿时，子姝惭愧不已，失魂落魄地解释起来：“我只想，让栀子帮个忙……我当时，真的很想抓到鸩自鸣，所以……”

“所以你就找了栀子妹妹，找了一个和本该这件事没有关系的人？”

海棠打断了她，目光中的责怪也愈发犀利了。

刹那间，子姝剩下的辩解也全都哽咽住了……

而紧接着，海棠的话语又如同坠刺般，扎向了她的胸口：

“子姝，难道你没觉得自己……越来越过分了吗？

其实从我在城外再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开始觉得，你就好像……不那么在乎自己和周围的人了。在白虎营，你一个人独自追着鸩自鸣，那股劲头就仿佛把自己的性命也置之度外，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担心，不单单是你的安全，更是怕你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做出更激进的事来。”

而子姝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海棠的斥责，内心五味杂陈……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没说什么，毕竟子姝你还有我这个姐姐……不管你做出什么，我都愿意为你付出！

这一切对来说，我当然是无所谓的！因为我是巾帼军人，守护百姓、保卫民族本就是我义无反顾的责任！哪怕你把我带入到什么危险的境地，我都不会怨你！

可子姝……你却还是不知足……

昨天背着我去刺探玄武使馆，今天又瞒着我，拉栀子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子姝你想过没有，栀子她……可是和整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我可怜的栀子妹妹，只是个爱说笑、心地善良、有责任心的侍女……她完全没有义务去面对鸩自鸣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她做这些，都是出于保护你的安全！

所以为什么？子姝……

莫非在你心里，每个人都应该和你一样有觉悟，时刻准备去奉献牺牲了吗？！”

海棠越说越激动，以至于一番责备下来，自己的气息也变得有些急促了……

待到她冷静了些，却听见子姝耷拉着的脑袋下已发出几声轻轻地抽泣……

终于，子姝哭出来了。

温热的泪水从她脸颊滑落，刻下几道冰凉的痕，最后汇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啪嗒啪嗒”地滴在紧攥的拳头背上……

这时，床上的栀子也忽然开始发出阵阵难受的呻吟，眉梢也痛苦地蹙了起来。

海棠见状，赶快到了栀子身旁，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轻声安抚着。

好在喘了几口气后，栀子又安睡了过去。

转过头，见子姝还在梨花带雨地泣涕着，海棠姐也心软了，随即蹲到子姝腿边，用手掌轻轻搭住了她的拳头，和颜道：

“子姝妹妹，好妹妹……对不起……是姐姐不好！我刚才话说得太重了，你也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不该那么打击你……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不，海棠姐……你、你说得对……”

子姝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有顾及到你们……丹大侠、栀子、还有海棠姐你……是我那没用的逞强，辜负了大家……”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说着，海棠站起身，张开臂膀将子姝抱进了怀中，任凭她那如暴雨般的歇斯底里，倾泻在自己的臂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