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心回意转，栀子点醒迷茫人

“栀子……”

后院的回廊里，子姝紧紧跟在相府衙役们推着的担架车后面，默默陪着还在昏迷当中的栀子来到了她的房间外。

随后，新辉门御医指使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把栀子从担架转移到了床榻上。

子姝也终于能靠近些许，她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床边，察看起了栀子的病情。

“先生，栀子她情况怎么样了？”子姝担忧地询问道。

“吃了几天的药，已经好多了，凤小姐不必担心！”医师回答道。

“太好了！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子姝赶紧起身给御医鞠了几躬。

“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城相大人的吩咐，在下岂敢怠慢？”

接着，医师从袖子口掏出了一方折纸，递给了子姝，嘱咐道：

“这是药方，小姐可派人去多抓几副来，照方煎制，每日早中晚，给病人各服一次。”

“好，我知道了！”

“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如果病人有何异样，尽可到御医馆来！”

说罢，御医便带着衙役们离开了。

子姝看了看手中的药方，收入怀中，而后唤来府中役人，让他替自己守一会儿栀子，而她则立马奔出屋外，使起轻功，从房顶向街市那边飞速赶去。

不出许久功夫，子姝便找到一处药房，抓来了方子，又匆匆地赶回了府中。

剩下的这一天里，她再次开始忙前忙后地满屋檐下跑，一边督促煎药，一边亲自送药、喂药，就这样折腾到了晚上。

夜色渐渐深了，子姝却还是坐在栀子的榻旁，倔强地耷拉着脑袋，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可随着困意发酵，她的眼皮也开始不自禁地打起架来，终于，在一阵模糊的眩光过后，她也倚靠在栀子身边，进入了幻梦之中……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子姝朦朦胧胧地，在梦里听到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声呼唤着：

“水……水……”

这声音……是栀子！

刹那间，子姝如同被闪电贯穿般清醒过来，迅速地抬起脑袋看向了床头。

只见栀子果然已微微睁开了眼，右手正虚弱地抬起，伸向桌上的茶壶……

“哦，水！水来了！”

子姝赶紧起来，到桌边从茶壶里倒了一碗水，而后小心地送到栀子枕边。

栀子微微抬起头，慢慢地用小口抿着，意识也逐渐清晰，随即认出了子姝：

“大……大小姐？”

这一刻，子姝激动地又要哭出来了，不胜欣喜道：

“太好了栀子……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栀子还有些迷糊地问着。

“在苏大人府上，放心吧，我们已经回凤起城里了！”

“城里……我、我昏了多久？”

“快四天了……”子姝轻轻握住了栀子的手，愧疚道，“那天看到你晕过去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你知道吗栀子，你要是真的醒不过来了，我……我一定会难过自责一辈子的……”

闻言，栀子总算又笑了：

“呵呵呵……小姐，你自责什么？我又没怪过小姐呀？”

“不，这就是我的错……是我骗了你，还把你卷进那么危险的事情里！”

“啊？这算什么呀……”栀子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小姐你忘啦？从前你冒险的时候，哪回少过栀子了？怎么今天就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

“那、那是因为我以前太自私了……”

子姝愈发难堪地低下了头：

“直到这几天我才明白，自己过去有多么‘残忍’！我只想着自己行侠仗义，却从来没考虑过身边的人……比如牡丹、水仙、月季还有栀子你，再怎么说，你们也只是侍女，从来没有义务陪着我胡闹，可你们每一次都会为了我，去做职责之外的事。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像这次这样可怕的灾难，早晚会再发生的……”

“大小姐……”

栀子满脸不思议地看着子姝，而子姝也在一番自省后，抬起头勉强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嘿嘿……所以，我想通了！其实像我们这样平凡的人，只要能安安分分地过做好自己，或许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哎，对了！说起来，今天正好是我答应你一起回朱雀城前的最后一天呢！没错，明天我们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哦，差点忘了，那边过几天要打仗了……

没关系！只要大家能在一起，我们去哪里都行！

从此以后……我也再不管什么多余的闲事，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好不好栀子？”

说着，子姝露出一副期盼的目光，投向了栀子。

可此刻，栀子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只见她诧异地皱着眉，心疼地问道：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顿时，子姝愣了一下，而后假笑道：

“什、什么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嘛！”

“不，不对……小姐，你没有在说真心话！栀子看出来了！”栀子摇着头，说道，“虽然小姐经常能骗到我……可这一次！我看出来了，小姐你在说违心的话，你的心……在痛……”

“你说什么呢……我讲的都是实话啊！”

“可我认识的小姐，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刹那间，栀子仿佛一下子有了力气，坚强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小姐，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行侠的目的，就是为了能不受世俗规矩的约束，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力所能及的好事！

起初，我也觉得这样的侠道太危险、太不值得……可这几年来，看着小姐帮助过的人们一个个找回笑容，栀子也渐渐明白了，为何侠义之道可以永垂不朽：

正是因为这种跳出本分职责，去追求更美好事物的精神，我们才有了所谓的勇气！我们普通人才因此而伟大呀！”

子姝沉默了，回想起她以前仗义助人时的模样，胸中原本就要被现实压制住的澎湃，再次开始一阵阵汹涌上来。

是啊，难道自己之前做的一切，就只是管闲事吗？那些被自己帮助的居民们，他们流露出的喜悦莫非是假的吗？

而栀子也没有停下嘴，接着说道：

“至于小姐刚刚说的什么安安分分，做职责之内的事就好……这都是新辉门的那些人逼着小姐说的吧？

的确，每个人应该做好本职的工作，可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们的全部！我们还有理由去追求本分之外的理想啊！就算失败了，也称不上什么灾难吧？

其实小姐……栀子这次经历过一趟生死后，感觉反倒更加理解你曾经的想法了！

那天当我倒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心里竟没有半分害怕！以往这种感觉，只有在我保护小姐的时候才会有。可想不到，在那种险境下，栀子明明没能帮到小姐，居然也能感到毫无遗憾和畏惧！我觉得，也许是因为我产生了一种觉悟……一种能为了小姐以外的事物奉献自身的觉悟！

于是我想，这应该就是小姐从前帮助他人时的感受吧？有了这般信念，即使失败也不会感到后悔，如此挫折在旁人眼里，可能的确是一场悲剧，可对怀有信念的人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霎时，这一番论断如同拨云见日，彻底扫清了子姝在脑海上空盘旋了数日的阴霾！

随着黯淡的眼眸里再次闪烁出光芒，子姝终于如释重负地展眉舒颜了，灿烂地笑道：

“谢谢你栀子！我明白了……”

看见小姐又焕发活力，栀子也高兴了：“大小姐！”

说罢，两位少女彼此相拥，子姝在耳畔轻语道：

“好妹妹！我就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动容的一幕无法延续永久，回到现实，二人又说起了正经事。

“小姐，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子姝沉着下来，不假思索地答道：

“就算这场大战在所难免，我也要尽可能地多保护一些百姓！”

“可……该怎么做呢？光凭我们两个，要从三支军队集火的朱雀城里救人，感觉无异于飞蛾扑火啊。”栀子担忧道。

“嗯，说的也是……”

而后，子姝仔细地忖度了许久。

栀子提议道：“不如我们赶紧回朱雀城，悄悄把打仗的消息透露给居民们，让他们提前逃命吧！”

听上去是不错，可子姝却不同意道：

“不行，这种事很容易引起群众们的恐慌，大家一传十，十传百，估计要不了一两天，风声就会暴露的！另外，就算百姓们能保密，朱雀城毕竟和凤起不一样，那里可是有青龙的驻军呢！他们要是发现大批居民集中出城，也一定会起疑的！”

“那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子姝灵光一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新辉门刚交易来的那批武器……这样做虽然救不下多少人，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好些。”

“小姐你是说……武装百姓？”

“嗯，虽然也有暴露的风险，可起码大家已经有了反抗自保的能力！”

“好，那……就试一试！”栀子点头赞成道。

“现在，问题就是该怎么把这些武器交到朱雀民众手里呢？”

子姝再次沉思了一番，随后说道：

“栀子，明天能跟我去一趟巾帼军营吗？”

“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