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四方使者争盟主 高唐急报动诸军
Devanam · 3614 字 · 约 9 分钟
呼延灼在上首听了许久,方才说道:“周使者,兵马有多少,须到阵上才见。梁山这回十万官军压境,水上、岸上都曾交锋,死伤也不少。不是在席上说人多,阵前便当真人多。”
周方向呼延灼拱了拱手,说道:“呼延将军是久经战阵之人,在下不敢在你面前说兵。只是梁山占着八百里水泊,官军船只进退不便,终究占了许多地利。”
呼延灼道:“两军交战,谁不借地势?官军来时,难道不知梁山在水泊之中?既知这里难打,仍领十万人马前来,败了便是败了,如何又只怪水泊?”
秦翎坐在旁边,也放下酒碗说道:“官军来了十万人,梁山弟兄也不是躲在芦苇里,等他们自家淹死。”
“岸上、水上,都有人拿命去拼。战死的兄弟如今还未过七七。周使者只说一句占了地利,活着的人听了,心里自然不好受。”
周方道:“在下不曾说梁山众人没有厮杀。只说离了这片水泊,梁山还能不能再胜,却未可知。”
秦翎道:“日后离了水泊打不打得胜,日后自然知道。今番这一仗,却是真真切切赢了。”
周方被众人说得面皮发热,酒意也渐渐涌了上来,将竹扇往桌上一丢,说道:“在下已经认梁山胜了这一阵,诸位还待怎样?”
“说到底,梁山不过是山东一处水寨。朝廷口中,也只是一伙水贼。只打一场胜仗,便要天下群雄都来低头,江南绝不答应!”
“水贼”两个字才出口,满厅忽地静了。
秦明把手中酒碗往桌上一顿,喝道:“周方!寨主敬你远来是客,梁山酒肉不曾少你。你却坐在聚义厅上,骂起主人来了!”
说罢,便要伸手捉他。
花荣一把扯住秦明袖口,说道:“哥哥且住。寨主在上,自有寨主发落。”
秦明怒道:“俺不曾逼他认甚么盟主。他口里不干不净,难道只教俺坐着听?”
李应也离席起身,说道:“众位兄弟且坐,不可失了山寨礼数。”
又转向周方道:“周使者,你不肯推举梁山,尽可说明。寨主从头到尾,也不曾强你。只是远来做客,当着满厅头领说出‘水贼’二字,终究不当。”
周方见厅中头领都怒目看他,自己也知说得重了,只因当着四方来使,不肯便软下来,便道:“朝廷本来这般称呼各处绿林。河北、淮西、少华山,哪一家不是朝廷口中的反贼?”
范权把竹扇收了,说道:“朝廷骂俺们,俺们不放在心上。你也是绿林来使,却拿朝廷的话来骂主人,便不是一回事。”
李懐道:“周使者,大家都是奉主人之命来山。你不愿推梁山,没人来逼。方才两个字,还是收回去罢,休教彼此回去都不好看。”
周方沉默了一回,说道:“在下酒后言语重了些。只是江南不认梁山为首,这话不能改。”
林冲原坐在一旁不曾开口,此时方才起身说道:“周使者,江南认不认梁山,林冲不来管你。你说梁山当不得盟主,满厅兄弟也都听了。”
“只是寨主待你有礼,众人也不曾辱骂方教主。你既说是酒后话重,便就此住了,休再多言。”
林冲说得不高,众头领听了,都把眼看向赵复。
赵复抬手道:“都坐下。”
众人这才各自坐了。秦明仍旧气愤,被花荣按回席中,只把那只大碗推到一边。
赵复看着周方,说道:“方教主肯不肯尊梁山为首,是江南的事。我不曾逼你,日后也不会差人逼方教主。”
“你方才那两个字,说得过了。既说是酒后失言,便到此为止,只是日后我若在听见此话,定不饶恕。今晚这席酒,也不是为逼谁来奉我为主。”
周方向赵复拱手道:“在下言语重了。盟主之事,江南仍旧不应。”
赵复道:“我已经听见,不必再说。”
正说之间,只听厅外脚步声急,一个小校奔到阶前,高声叫道:“报!”
厅中众人一齐回头。
赵复道:“进来。”
那小校快步入厅,单膝跪下,说道:“禀寨主,马灵道长从高唐州遣人星夜来报!”
赵复听得“高唐州”三字,身子早从椅中坐起,问道:“可是柴大官人那里出了甚么事?”
小校说道:“报寨主,那兄弟只说柴大官人已被高廉拿住,下在高唐州牢里!马灵道长教他快来报与山寨,只说城中看守严紧,若再迟些,只怕高廉要害柴大官人性命!”
话才说完,林冲手里的酒碗落在桌上,碰得杯盘一片乱响。
林冲抢到厅中,问道:“报信的人现在那里?柴大官人可曾受刑?高廉因何拿他?”
小校道:“报信的兄弟正在厅外。一路换马赶来,才到山寨。小人只听见这几句话,别的还不曾问。”
林冲转身向赵复说道:“寨主,柴大官人被拿,此事一刻也等不得!”
“当年林冲发配沧州,若不是柴大官人收留,又替林冲开枷治伤,林冲未必活得到今日。后来投奔梁山,也多蒙大官人周全。”
“如今他落在高廉手中,林冲须去救他。便是高唐州有千军万马,林冲也要走这一遭!”
林冲说到这里,两眼已红,只叉手立在厅中。
秦翎也离席上前,说道:“寨主,小弟也要去。”
“当初小弟落难,没有地方安身,也是柴大官人留我在庄上。衣裳是柴庄给的,饭食也是柴庄给的。大官人不曾追问小弟从前做过甚么,只教安心住下。”
“这份恩,小弟一直记着。如今大官人被关进牢里,若教小弟只在山上等消息,实在坐不住。”
秦明也站起身来,说道:“寨主,只管点起人马!小弟愿当前锋,先到高唐州城下,叫高廉出来答话!”
花荣道:“大官人自然要救。只是人还在城中牢里,若不问清关押之处,只管攻城,高廉那厮狗急跳墙,反先害了大官人。”
呼延灼道:“花荣兄弟说得是。人马粮草即刻可以预备,城中消息也须先问。高唐州不是小县,几个城门如何守,城中有多少官军,都须知道。”
李应早已离席,说道:“粮台今夜便可动手。寨主定下人马数目,小弟照数备粮,不敢迟误。”
厅中众头领纷纷站起。有的要去点兵,有的请做先锋。方才还争甚么绿林第一,此时再无人提起。
赵复站起身来,说道:“众位哥哥先莫乱。”
厅中渐渐静了。
赵复对那小校道:“报信的人一路赶来,想必已经乏了。你先引他到后厅,与碗热汤吃,教他喘过气来。不要许多人围着乱问,少顷我亲自见他。”
小校领命去了。
赵复转头说道:“萧先生,先传军务司行令诸卫。各卫卫长即刻归营,收住酒水,点明本卫兵额,检看甲仗、弓箭、马匹,俱在营中候令。没有军务司的兵符,谁也不许私自带人下山。”
萧嘉穗应道:“军务司即刻传令。”
赵复又对扈成说道:“扈家哥哥,后勤也先做准备。教粮台查点现有粮草,收拾运粮车马。眼下还不知出动几卫,先不要胡乱支发,待问明高唐州消息,再照军务司所定兵额发粮。”
扈成道:“小弟这便去办。”
赵复又道:“闻先生同我去后厅,先把柴大官人如何被拿、现关在何处、城中有多少官军,一件件问明白了。若不知这些,只顾把人马赶下山去,反倒误了救人。”
众头领听罢,都道:“寨主说得是。”
林冲仍立在厅中,上前说道:“寨主,高唐州这一行,林冲务必要去。”
赵复看着林冲,说道:“林教头同柴大官人的情分,我知道。此番救人,自然少不得哥哥。只是哥哥如今领着豹韬卫,越是心里焦急,越要先把本卫管住。”
“哥哥先归豹韬卫,把本卫三个千户点明,甲仗都收拾齐备。待我问过报信人,若要调豹韬卫出山,军务司的兵符随后便到。”
林冲听了,叉手道:“林冲领命。”
秦翎也走上前来说道:“寨主,小弟也受过柴大官人大恩。这一遭,万望寨主教小弟同去。”
赵复道:“秦兄弟放心。你当年落难,是柴大官人留你在庄上安身,这件事我不曾忘。只是如今连人关在哪里都还不曾问清,便是让你立刻下山,也不知往哪里去救。”
“你先在山上候着。待军务司调拨人马时,自有你的差遣。”
秦翎虽是心急,也只得叉手应道:“小弟听令。”
赵复看着厅中众头领,说道:“柴大官人有恩于梁山,这话不须今日才说。林教头受过他的周全,秦翎兄弟也曾在柴庄安身。山寨里还有不少兄弟,吃过柴庄酒饭,拿过大官人盘缠。”
“如今大官人落在高廉手里,梁山自然要救。只是人要救出来,不能只凭一时性急。今夜诸卫都把兵马收拾齐备,待我问清消息,军务司再传兵符,调哪几卫出山,哪几卫留守,都要定得明白。”
众头领齐声应道:“得令!”
呼延灼、林冲、秦明等各卫卫长,当下辞了赵复,各自回营。呼延灼径归铁骧卫,林冲自往豹韬卫,秦明也回飞骑卫。其余诸卫闻得军务司号令,也都闭了营门,点看军士,检验器械,只等后令。
赵复这才转向范权、李懐、公孙胜、周方四人,说道:“诸位方才所争之事,今夜先到这里。”
“柴大官人有难,梁山去救,是为报他的恩情。是不是绿林第一,眼下不必说。”
又向周方道:“周使者方才说,梁山只在水泊中占得地利,离了这里却不知如何。高唐州不在水里。周使者既已到了梁山,便再住几日,看看梁山能不能把柴大官人救回来。”
周方听了,拱手说道:“在下等候便是。”
公孙胜起身打个稽首,说道:“柴大官人的名声,小道也曾听过。寨主若有用得着小道之处,只管相唤。”
赵复道:“先生先回客院。待问明消息,再来相请。”
李懐、范权也都起身,说道:“寨主只管先办正事。”
赵复便叫宋万送四路使者回客院,不在话下。
且说厅中酒席虽未曾吃完,众头领早已散去。军务司连夜发下号令,诸卫各归营寨,关闭辕门,点看兵马;后勤司也开库查粮,收拾车马。山前山后,火把往来,一夜不曾停息。
赵复则同闻焕章、萧嘉穗转入后厅,要问那高唐州来的报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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